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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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许是揣着几分隐秘的期待,期盼自己能多问一句吧。
  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呢?
  不,其实未必是没想过,只是大脑刻意避开了这个选项,连带着心底那点隐约的察觉,也被狠狠压了下去。
  潜意识比理智更早嗅到了危机。
  可如今终究是知道了,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为他庆一次生?
  初拾的脑中钻进来两个小人,长着白翅膀那人梗着脖子,语气诱惑:
  “这或许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一起过生辰了,你都决意要走了,留个纪念又有什么不可以?”
  黑翅膀的小人立刻反驳:“本就决意离开,走后他定是难过的,何必再让他的生辰蒙上阴影,难不成要他往后每过一次生辰,都要想起你么?”
  白翅膀小人瞬间炸毛:“想起就想起!自私一次怎么了?只准他伤害我,不准我伤害他么?”
  黑翅膀小人急了:“你还有没有道德!我认识的初拾不是这么自私的人!”
  “就自私就自私!再说了,你怎知这不是对他的奖励?”
  两个小人在脑中掐作一团,吵得初拾心烦意乱,他怒吼一声:“别吵了!”
  小人逐渐淡去。
  最终,初拾还是两手空空地回了太子府。
  府中静悄悄的,文麟尚在宫中未归,青珩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似是怕他不知今日的日子,刻意提醒:
  “初拾公子,今日是殿下的——呜呜呜!”
  话未说完,嘴便被初拾伸手死死捂住。
  他不说,自己就能当不知道。
  他冷幽幽地威胁:“别说,知道么?”
  青珩连连点头。
  初拾这才松开手,径直往院内走。待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青珩才挠着头喃喃自语:“你这不就代表你知道么?”
  墨玄:“......”
  好难得,你也有脑子开窍的时候。
  初拾进了院子,心头烦乱如麻,索性在院中练剑。
  不知练了多久,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文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哥哥今日倒是有兴致练剑,要不要我来陪你练练?”
  初拾收剑回身,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你太菜了。”
  文麟虽不懂“菜”是何意,却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拒绝。
  讪讪道:“哦。”
  两人各自回房简单洗漱后,便到了用膳的时候。
  餐桌上的菜式与往日并无二致,非要说不同,只桌上多添了一碟菜。若这便是生辰庆贺,未免太过寒酸。
  初拾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垂着眼帘不敢看文麟。
  先前知晓文麟是太子、决意离开时,他尚能面不改色,甚至虚与委蛇。此刻却连挤出一个笑容都难,心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闷得慌。
  席间静悄悄的,唯有杯箸相触的轻响。
  忽然,文麟开口,语气稀疏平常:
  “对了,哥哥,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初拾心头骤然一紧,惊愕地望着他:他竟打算这个时候说出来?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傻:“什么日子?”
  文麟脸上露出“哥哥好笨”的神情,笑意清浅:
  “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他真的就这么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文麟抬手击掌,侍女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了进来,面汤上浮着葱花与荷包蛋,香气袅袅。
  文麟亲自起身分面,动作自然,脸上带着纯粹的愉悦,仿佛今日当真只是个值得开心、却无需大张旗鼓的普通日子。
  初拾望着他眉眼间真切的笑意,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他不生气么?他真的不生气么?
  文麟将分好的一碗面推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给哥哥。”
  初拾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干巴巴地挤出四个字:
  “生辰安康。”
  “谢谢哥哥的祝福。”
  文麟盈盈一笑,重新坐回原位,拿起筷子便要吃面。
  眼看他就要低头挑起面条,仿佛真的半点都不介意自己忘了他的生辰,初拾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生气么?”
  文麟抬眸,眼中满是疑惑:“什么?”
  “就是……”
  初拾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指节微微泛白:“我忘了你的生辰,也没问过你生辰是什么时候,你……你都不生气么?”
  “怎会?”
  文麟闻言失笑,眸光柔柔地凝着他,眼底映着烛火,清澈见底:
  “往日里的生辰,纵使有父皇在宫中陪我,回了这太子府,终究还是我一人独过,冷冷清清的。今岁有哥哥在旁相陪,能同我分一碗长寿面,听哥哥说一句生辰安康,我开心还来不及,何来生气一说?”
  初拾的思绪彻底混乱,已无法分辨这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安抚。
  他低头吃面,味同嚼蜡,仿佛咽下的不是面条,而是对方的一片真心。
  “对了——”
  文麟忽又放下筷子,再次望着他:
  “哥哥,我听人说过,生辰当日,寿星可以许一个愿望,若是身旁人愿意,便会替他实现。我……我可以向哥哥许一个愿望么?”
  初拾放下筷子,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淡淡道:“你说说看。”
  若是他想要一生一世,那就别想了。
  如果是脱光了,或者不脱,那都随他了。
  文麟眼中闪烁着星光,近乎渴求地凝视着初拾:
  “——那我想要许诺,哥哥原谅我最开始对哥哥不好的那几日。”
  “那几天我对哥哥不好,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初拾的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刀毫无预兆地捅穿,尖锐的刺痛顺着心口迅速蔓延,痛得他几乎难以自持。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之前自己
  怎么会这么痛,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开心的么?
  好也行,坏也行,到最后,不应该是开心占据多数的么?
  为什么他的怎么会这么痛?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文麟察觉他神色骤变,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倾身,指尖无措地想去拭他的眼角。
  初拾感到自己眼眶滚烫,想必表情也十分难看。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想起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恨得牙痒痒。”
  “对不起对不起!”
  文麟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他,滚烫的歉意裹着急切的呼吸砸在他耳畔:“哥哥,我那时候对你不好,对不起。”
  “你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不要难过了。”
  初拾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
  心口那尖锐的刺痛,渐渐转化为沉重的、弥漫性的钝痛,浸透了胸腔,流向四肢,最终化为一片近乎麻木的酸楚。
  “没有关系。”
  他听到自己低声道:“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谢谢哥哥,还有哥哥,我好爱你啊。”
  深情的爱语呢喃在耳畔。初拾慢慢地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锁在眼底。
  老天爷——
  你给我设置的,到底是什么人间至难的关卡?
  ——
  初拾刚出新手村,偶遇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昨晚哭过累过之后,初拾为了排解情绪,跟文麟大战了一晚上。
  情绪是排空了,但身体受累了。
  更可怕的是,次日一早,他还得拖着疲倦的身体准时上班,上辈子没吃过的上班苦,这辈子全补上了。幸好晨间不用开例会,否则这份罪,怕是要连受三倍。
  初拾处理了一个时辰文书,正想起身舒展筋骨,王虎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嗓门大得掀翻屋顶: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王虎最是灵通,京中大小新鲜事总由他先带进来,初拾心头一凛,忙问:“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虎脸色惨白,满眼惊骇:“承、承恩公世子李文珩,今晨杀了他的未婚妻绍四小姐!被人当场撞破,人证物证俱在,这会儿已经被大理寺扣下了!”
  初拾:!!!!!
  ——
  幽暗阴冷的大理寺地牢,文麟步履匆匆。
  李文珩是功勋之后,更是太子亲表兄,大理寺官吏不敢轻举妄动,只将他单独关押在僻静牢房,既未审讯,也未上刑,是以他此刻虽面色惶急,身子倒还无碍。
  “文珩!”
  文麟匆匆赶至牢门外,挥退左右看守,沉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明白!”李文珩眼底布满血丝,震惊与痛楚尚未褪去:
  “今晨,瑶儿派人传信,约我在城西别院相见。我赶到时,院门虚掩,推门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瑶儿她、她已倒在血泊里,腹部插着一把短刀……紧接着,她的贴身侍女便带着人冲了进来,高声呼救,我便被随后赶到的差役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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