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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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众人都不为所动,施幺佥微微一愣。
  唐睦见他当众挖墙脚,气得差点要推开车帘冲下去理论。陆铮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肩,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急,静观其变。
  唐睦脸色涨红,手指攥得死紧,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多时,人群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让一让,让一让——”
  贾十二快步挤过人群,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那人正是牙行的孙十通,他手里提着一只竹匣,里头装的正是唐宛当日租铺子的契书备案。
  陆铮见人证物证都到了,这才下了马车。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站得笔直,神色自若,看不出半分虚弱。
  孙十通见了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拱手冲围观的街坊说道:“今日之事,我有几句话要说,还请各位乡里乡亲作个见证。”
  说罢,他当众打开竹匣,取出契约,抖展开来示众。
  “唐娘子当初租下这间铺面,一年租金已付清,在我牙行立案,县衙也有备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买卖不破租赁。哪怕房子换了主人,也要优先保障她的租赁权。至于新房主要她立刻搬离,于法理不合。”
  围观的街坊们本就心里偏向唐记。唐娘子平日里做营生,常常分送些吃食,见面也和和气气,从没红过脸。
  倒是这施幺佥,虽是铺子的主人,平时根本见不着几回,没什么交情。
  听到这番话,再看那加盖着官府公章的大印契约,大家立时议论纷纷。
  “有契约在,哪能说赶人就赶人?”
  “施幺佥这是欺人太甚了!”
  施幺佥脸色涨红,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甩下一句话:“好,好!我今日来,也不过好心提醒,既然你们想赖在这儿,那就赖着。横竖等到三日之后,你们这买卖就再也做不成!哼——”
  说完,他气冲冲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实在蹊跷,袁娘子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不免有些不安。
  陆铮眉头也微微皱起,转头对孙十通作了一礼:“多谢孙牙人抽空来一趟。只是……这铺子到底卖给了谁,可否还要劳烦你帮我们查一查?”
  孙十通点头应下:“好说。我这就去打听,查清楚后,亲自来回禀。”
  当晚,铺子里的人都没睡安稳。
  袁娘子、马娘子忧心忡忡,辗转反侧。贺芷娘抱着账簿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下去。唐睦则坐在铺子里闷声不吭,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贺山入夜才回来。最近唐宛不在,他手头上的事更多,白日几乎不在铺子。听说出了这档子事,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没说什么,只抿着嘴,转身又出了门,打算去找人打听个清楚。
  第二日一早,唐记早食铺还是照常开门。
  蒸笼里热气升腾,葱香肉饼的香味飘了好几条街。客人一波波进来,和往常的忙碌没什么两样。
  就在袁娘子她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时候,打东边来了一列皂衣衙役,气势汹汹走来,停在门口,横刀立马,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架势分明就是不许人轻易靠近。
  “当当当——”为首的衙役手里提了一面铜锣,咣咣敲了几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这才高声道:“各位街坊、客人,好叫大家知道,这铺子已经被何三郎君买下了!”
  说罢又看了眼袁娘子她们,补充道:“何郎君有令,限你们三日之内搬走!今天是第二日,明日就是最后一天。到期仍不搬走,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铺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买主姓何,能差遣衙役来堵门,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多半就是怀戎县父母官、知县胡旭的小舅子,何三郎何其安。
  袁娘子几个脸色一白,跟这人谈法理、谈契约,怎么谈?
  他的背后是胡知县,在怀戎县,有谁能越得过胡知县去?
  仿佛为了印证她们的担心,一个身着绸缎、头戴金冠、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郎君趾高气扬地晃进来。
  此人腰间佩着玉佩,手里还摇着折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张狂劲儿。
  他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呵斥衙役:“都靠边去,别挡着客人上门。”
  说罢,又朝被吓得发怔的客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家不必担心,只是换个主人罢了,早食铺子以后我还继续开着。大家该买买,该吃吃,欢迎后日再来。”
  不少客人脸色一变,不敢多言,宁愿少吃一顿,也尽量绕道而去,以免卷进不必要的麻烦。也有人忍不住担心,低声议论:“这铺子都是唐娘子的手艺,换了主人,怕是以后再吃不到这么好吃又实惠的早食了……”
  何其安身边跟着一个勾背哈腰、满脸谄媚的男子,听到这话立刻接口道:“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看这段时日唐娘子都不在,大家不照样买到想吃的东西了么?”
  几个军汉闻言,当场冷声讥讽:“什么意思?你们难道是眼红唐娘子生意好,想要趁她不在,强夺她的铺子?”
  那人动作一滞,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多话了,连忙垂下脑袋不再多言。
  却此时却有人认出他来,恍然道:“你不是裘记汤饼的东家?!”
  “裘老五,还真是你!”袁娘子耳朵尖,听到这话后仔细一看,立刻反应过来,气得咬牙切齿,“你安的什么心!”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唐娘子前脚进了大营,后脚就有人来找麻烦,敢情根子出在裘老五身上。
  这裘老五,本是城西一间早食铺的东家。唐记开张之前,他家的生意还算不错,只是卖价高、分量少,全靠一点口味吊着客人。唐记一开,更好的手艺,令他家生意立刻萧条了不少。
  裘家原本是卖汤饼的,照理说和唐记的品类不重,可客人总数有限,大家都被唐家铺子吸引过去,汤饼生意自然就差了。裘老五一度跟风改卖包子、煎饼,但味道、分量都比不上唐记。一开始还有些老顾客照顾生意,时间一长也渐渐不来了。
  他也动过些歪主意,试着找过几个地痞去唐记门口闹事。
  奈何唐记的客人大多是军汉,找的人别说砸场子了,连靠近都不敢。
  既然没机会捣乱,他便打起“引狼入室”的主意。
  盯着唐家铺子这么久,裘老五比谁都清楚:唐宛的营生可不止早食铺子火爆,冷吃兔、酸梅饮更是做到城外,背后肯定攒下了不少银钱。
  这么好的营生、这么多的银钱,他就不信没人动心。
  这位何三郎君,就是他借来的刀。
  裘老五看着唐记门口那一排衙役,心里甭提有多痛快。原本火爆的早食铺子,被硬生生压得冷清许多,只有极少数客人三三两两地上门。
  第98章 为难
  与此同时, 孙十通却是去了银杏巷,将探听到的消息回禀给陆铮。
  “买下铺子的人,是何其安。”孙十通神情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 “他是胡知县的外戚, 小舅子。”
  胡知县, 胡旭。
  陆铮听到这个名字时, 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说是小舅子, 倒也不算确切。那何其安不过是胡知县三姨太的娘家弟弟, 按理说算不得正经亲戚。不过那位三姨太颇得宠爱, 纵得这小舅子在外头嚣张跋扈惯了。”
  被他这一说,陆铮心头微动,隐隐想起来,自己早前对这胡县令的小舅子何其安的名头,也略有耳闻。
  此人平日里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勾当做得不少。谁家生意做得好,只要被他盯上了, 几乎没有不落到他手里的。仗着胡知县这个大靠山, 就算有人愤而告到官府, 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宛宛平日里低调得很, 明面上只有一间早食铺子,按理说这种小生意还入不了他何三的眼。
  孙十通见陆铮不言语, 只当他不识此人,还在说何三的事迹:“几年前, 城西的杜家酒坊刚打出名气,就被他硬生生夺了去;还有城东张家,做了二十年的绸缎铺,也被他以欠钱为由, 三月之内改了门楣,就连张家的女儿也被一并霸占,送进了胡知县的后宅,成了不知第几房的小夫人。”
  说到这,他不禁有些忧心:“这次惹到他头上,若只是强占一个铺子,倒也就罢了。大不了受点窝囊气,换一处地方继续做营生,就当做破财消灾,怕就怕他不单单是冲着这铺子来的。”
  再说那何其安,此刻正大大咧咧往铺子里一坐,嚷嚷着要袁娘子她们将铺子里的吃食每样都端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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