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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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铮的心一片焦灼,起身在房内走了一圈又一圈,思及对方“好好养伤”的叮嘱,又小心躺倒在榻上,喉头一片干涩。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抽出,仔细又看了一遍,随即折起,之后又忍不住展开;折了又展,看了不知多少遍。
  依照唐宛的思路,陆铮开始沿着胡旭的后宅方向暗查。
  不久,他认准了一条线索。
  怀戎县从前有一户姓徐的乡绅,家中小有资产,却因夫人貌美被胡旭看中,之后家产被夺,妻子被强占。那徐夫人不堪受辱,几度寻死,皆被救下。胡旭以其夫其子的性命相要挟,逼她就范。徐乡绅心中愤恨,暗中搜集胡旭贪墨的证据,然而苦于势单力薄,始终不敢公之于众。至于那位夫人,在后宅的日子可谓屈辱难当,满腔悲愤无处诉说。
  陆铮本打算查明原委后,正待约见这位徐乡绅,忽而一日收到一封匿名信,写信之人说是知道他在查探胡旭罪证的消息,愿助他一臂之力。
  陆铮权衡再三,终究决定亲自赴约。
  当他见到来人时,不由微微一怔。
  此人,他之前见过的。几个月前,陆铮与唐宛第一次进山,得了一株三十年人参,在仁和药铺被一名衣着华丽的小郎君以两百两高价买走。
  眼前之人,正是当日买参的郎君。
  当 日陆铮不知对方身份,但事后打听到了。
  这位小郎君不是别人,正是知县胡旭的独子。
  胡伯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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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02章 独子
  胡旭纵情声色, 却子嗣艰难,唯有正妻孟夫人早年间生下了一个儿子,便是眼前的胡伯祁。
  从胡伯祁平日里的行径便能看出,他在家中颇受宠爱。他衣着光鲜, 腰间玉佩叮当, 呼朋引伴时意气风发, 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
  陆铮打量眼前这人, 与自己年纪相仿, 约莫十七八岁, 生得极好, 眉目清俊,肤色白净,神情间带着几分桀骜。与那脑满肠肥的胡旭没有半分相似,多半继承了母亲那边的美貌。
  据陆铮暗中查访,孟夫人因是正室,又诞下独子, 在胡旭后宅地位超然。她素来信佛, 竟在县衙后宅开辟了佛堂, 日日焚香拜佛, 家中诸事不问,十分虔诚。
  乍一见到胡伯祁, 陆铮心头咯噔一下,只道是自己暗中调查胡旭之事, 竟然败露了?
  宛宛的嘱托犹在耳边:此事绝不可声张,一旦走漏风声,很有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胡伯祁竟然真的已经知道了他在暗中调查, 此行前来却似乎并非为了阻拦或问罪,反而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开口便问:“你都查到什么了?”
  陆铮心头戒备,面上却只作不知:“郎君说的何事,我怎的听不明白?”
  胡伯祁只冷冷一笑,说出了几个时辰、几处场所和几个人的姓名,淡淡道:“还要更多证据吗?”
  陆铮拳头紧握,神色微凝。他说的这些,都是最近他派贾十二、十三和贺山等人私下调查时的行踪。
  这位胡小郎君还真有几分能耐,竟然直接找到了自己。
  胡伯祁见他面色微变,却是话音一转,竟道:“放心,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本郎君非但不阻拦你,反而还可助你一臂之力。”
  陆铮眸光一凛,自然不会轻信,仍旧装傻充愣。
  胡伯祁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你是今年肃北营全军大比的头名?我听说你很得赵得褚将军的器重,他竟然拨了两个亲兵照料你养伤?说实话,若不是看在赵将军的份上,我还真看不上你,更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消息。”
  这话说得张狂,却让陆铮开始正视他的来意。
  如果只有自己和宛宛来扳倒胡知县,确实有些痴人说梦,只待收集好一应罪证,最后很有可能还要通过赵将军上达天听。
  陆铮这才认真看审视他一眼,迟疑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胡伯祁静默片刻,眸色深沉,终是开口:“你调查了那么多,多少也知道几分吧?那人貌丑兼又品德败坏,哪有女子乐意配他?便是我母亲,也并非自愿。我母亲憎恶他,我也憎恨他,所以——我要替我母亲报仇。”
  陆铮微微一愣,他只知道胡旭后宅有不少女子是被抢夺过去的,没想到连发妻和唯一的儿子也……
  胡伯祁却不待他深思,又问他:“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陆铮只含糊道:“只是些巧取豪夺、贪墨受贿之事,不足以扳倒他。”
  “想来亦是如此。”胡伯祁冷哼一声,随手掏出一本册子,丢到他面前。
  “你且去查。若这都不足以让你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铮半信半疑地将那册子拾起,随意翻阅几页,神色渐渐凝重。
  册子中所列的,不再是些人微言轻的小案,里头牵扯到的人物都颇有财势与身份。倘若顺着这些线索挖下去,联合众人之力,未必不能将胡旭从高位上扯下来。
  他抬眼,盯着胡伯祁:“郎君真肯大义灭亲?”
  胡伯祁闻言只是勾唇一笑,笑意冷讽,并未应声,起身拂袖,径直离开了二人约定的茶楼。
  陆铮将那本册子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将关键信息都记在了心里。出了茶楼,他并未直接回银杏巷,决定先绕去唐记早食铺子看看情况。
  就像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何其安输了官司,果然不肯善罢甘休,近来小动作不断,三不五时就派些地痞流氓上门挑衅。他在信里也跟宛宛提起过此事,她的想法跟自己一致:在胡旭还未被彻底扳倒之前,这类小麻烦必然会前赴后继,烦不胜烦。横竖何其安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更大的浪,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需要跑腿的杂务都交由伙计去办,平日里都坐镇铺子,守在店里以防生事。
  不过,守着归守着,麻烦该来还是会来。
  陆铮远远望去,见早食铺子门口人头攒动,闹闹穰穰的,以为又是何其安找来的人闹事,正欲快步上前,却在看清人群中央的身影后,脚步蓦地一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人群中的那几个人,分明就是他的父亲陆敬诚、后母王氏,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小胖子陆铭。
  陆铮没有看错,今日上门闹事的,竟是他的自家人。
  陆敬诚与王氏并不知道唐宛去了大营,今日来就是为找她的。袁娘子她们实言相告,说东家不在。王氏偏不信,脸上表情不阴不阳,冷笑道:“怎么,避而不见,是心虚吗?”
  这话说得颇为尖酸。
  原本袁娘子等人还客客气气的,被她这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激得心头也不痛快。
  最近铺子屡遭滋扰,众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当下也没再装笑脸,只淡淡道:“我们东家确实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留下口信,我们自会托人转告。”
  王氏闻言更是冷笑不止。
  见面不行,倒是可以托口信?这姓唐的女娘,当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
  事实上,王氏早就想来会一会唐宛。只是从前唐记铺子名声大燥,客人络绎不绝,又多是军户出身的人家,她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却不同了,听闻那女娘惹上官司,被人告到县衙,虽说最后平安脱身,但铺子生意已大不如前,三天两头便有人来找茬。
  王氏瞧准时机,心中一股怨气再也压不住,再也忍不住来掺合一脚。
  陆敬诚此行过来,却是想过问银杏巷那套宅子的事儿。
  陆铮这小子,翅膀是硬了。买宅子这么大的事,自始至终都没跟家里透过半点风声。若不是这次受伤后连家也不会,他还不晓得这个儿子已在外头另置产业。
  自打知道这事起,陆敬诚便觉如鲠在喉,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前前后后已去过银杏巷几趟,想问个清楚,结果连陆铮的面都没见到,反倒被两个亲兵拦在门外。那是赵将军派来照看陆铮的心腹,王氏再泼辣,陆敬诚再想刨根问底,也不敢硬闯硬碰。
  吃了几次闭门羹,夫妻俩只得转了心思,将主意打到唐宛身上。
  整件事,夫妻两个自认为想得很清楚。在他们看来,陆铮受伤不回家,反倒住在外头,分明是要跟家里切割。以往他虽不服管教,却也没这般离经叛道,多半是被那个女娘撺掇蛊惑。
  因此二人打定主意,要来唐记讨个说法。
  陆铭这小子,却全然不在意父母究竟是什么意图,自打到了这铺子,眼珠子就骨碌碌乱转,盯着柜台里各样吃食,进门没坐稳便嚷嚷:“我要吃肉饼,还要吃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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