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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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洛庭熠还在颤抖的剑锋,看着满身鲜血的裴漱玉染血的衣襟,忽然就疯了般嘶吼。
  “洛庭熠,你杀了她们,你竟敢杀了她们。”
  镇北王见状,瞅准洛宽景心神失控的瞬间,掌心凝聚了十成内力,狠狠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洛宽景如断线的风筝般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柱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变得萎靡起来。
  他眼里一片猩红,目光死死地一寸不肯挪地落在裴漱玉母女二人那已经毫无生息的尸体上面。
  绝望与愤怒像是两股滚烫的岩浆,在他心口轰然相撞翻涌,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手中的长剑垂落,剑穗上的血珠滴滴答答砸在金砖上,满殿的厮杀声,哭喊声,求饶声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两抹躺在血泊里的,再也不会朝他笑闹着撒娇的身影。
  —
  顺德二十一年冬,临王洛庭熠勾结镇北王萧烈谋反。
  顺德帝薨。
  太子,太子妃,太孙殁。
  湘王,秦王,秦王妃,长宁郡主亦是死在了这场叛变当中。
  文武百官们不愿意投降,不愿意臣服于乱臣贼子,可连秦王和湘王都战死了,他们不得不投降。
  临王洛庭熠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兴。
  封已逝临王妃裴梦婉为庄仁皇后,云安郡主洛桐为云安公主,世子洛屿为旭王,三人一同葬入皇陵。
  —
  鹅毛般的大雪从除夕宫宴结束后就开始下,雪片大如掌,簌簌扬扬,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座皇城,直直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仿佛要将人间所有的悲恸都裹进这片苍茫里。
  朱红宫墙被覆成了皑皑白璧,长街的路寻不见半分痕迹,护城河的冰面都积了厚厚一层雪,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像是在为谁无声地哭泣。
  京郊乱葬岗,是这片纯白天地里唯一的异色。
  新添的尸身层层叠叠,覆着薄雪,冻得僵硬。
  雪粒子打在黑衣少年的肩头,簌簌落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
  少年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双手早已被寒风吹得通红肿胀,指尖裂开了细密的血口子,混着雪水渗出来,疼得钻心,可他像失去了痛觉一般,只顾着一下又一下,颤抖着扒开那些冰冷僵硬的躯体。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碴,混着滚烫的泪水一同滑落。
  少年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终于压抑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哽咽的呜咽。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一具又一具陌生的脸庞,那些或扭曲或平静的面容,都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郡主……”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低下头,滚烫的泪滴砸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迅速被新落的雪覆盖。
  “说好的等我回来……你怎么就……丢下我了……”
  风卷着雪花灌进他的衣襟,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少年依旧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扒着那些冰冷的尸身,不肯放弃。
  郡主那样爱干净的人,定然不愿葬在这乱葬岗的污泥里,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带她回家。
  直到上官不喜过来,才把他从一堆尸体当中拽了起来。
  “阿砚,你冷静些。”
  慕容砚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着上官不喜,“师父……郡主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可我要她,我要把她找到,这里太脏了,郡主会不开心的。”
  上官不喜把手中的衣服给他披上,“我不是要拦着你找烟烟,把衣服穿上,否则人还没有找到,你就冻晕了。”
  慕容砚沉默的把衣服穿上,随后又蹲下身在万千尸体当中寻找他的爱人。
  上官不喜捏了捏手中的拳头,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后开始慕容砚一起寻找。
  新帝登基后,皇宫里的尸体都被送到了乱葬岗,秦王府一家人的尸体也不例外。
  上官不喜只恨自己没有随他们一同进宫,等他收到消息后已经晚了。
  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带着卫神医迅速离开了王府,恐怕就被来抄封王府的禁军打了个照面。
  只是,他能带卫神医出来,是因为他与卫神医不露在人前,京城里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可他却没有办法把王府里明面上的三个养子带出来,新帝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劫狱,却突然遇到了有些疯魔的慕容砚。
  那时,慕容砚已经假死成功,在大乾国那里,九皇子慕容砚是个死人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满心欢心的来找他的爱人,却得到的是她的死讯。
  他崩溃,绝望,他想去杀了那些人。
  是上官不喜及时拉住了他,带着他去了乱葬岗。
  第474章
  临近夜半,慕容砚终于在乱葬岗找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脸颊,那曾是京城最娇俏明艳的容颜,现在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凝着霜,再也不会弯着眼睛,唤他一声阿砚。
  他跪在泥泞的雪地里,小心翼翼地将这具身子早已凉透的尸体揽住怀中,他不敢用力,怕碰碎了这世间最后一点念想,只能将她轻轻拥着,下巴抵在她散乱的发顶,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砸在他早已冻得麻木的手背上,温热的,又很快被寒风凝成冰,他哑着嗓子唤她。
  “郡主……”
  这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胸口陡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捏。
  他喉咙狠狠滚了滚,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偏头,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温热的血珠砸在雪地上,瞬间裂开一片刺目的红,又迅速被寒气冻住凝成暗紫色的模样。
  他咳得浑身发抖,怀里的人被震得微微晃动,他立刻噤声,死死咬着下唇,将剩下的血咽回喉咙里,生怕惊扰了怀中沉睡的人。
  雪落得更急了,簌簌地打在他的发顶,肩头,和那头上骤然生出的霜白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上官不喜看到慕容砚这般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
  阿砚这孩子,怕是再也走不出来了。
  “阿砚,我找到了王爷和王妃的……尸体,我们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们葬在一起吧。”
  慕容砚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抱着怀中早就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上官不喜心中悲痛,又道,“阿砚,我知道你伤心难过,我也很伤心,恨不得现在就杀进皇宫把洛庭熠和萧烈都给杀了。”
  “可他们身边保护的人太多了,我们不能鲁莽,只是徐徐图之,若我们也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给他们报仇了。”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我打听到洛庭熠派人去边境追杀洛昭,他现在很危险,把王爷他们都安葬下来,我们去边境找洛昭,那孩子现在恐怕还没有得到京城里的消息。”
  慕容砚轻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低头在怀中冰凉尸体额头上落下近乎虔诚的一吻,随后缓缓站起身。
  上官不喜在看到了慕容砚那黑白相间的头发时,神色猛的一怔。
  天太黑了,他方才以为慕容砚头上的白色是天上落下来的雪,等他走得近了,他发现那不是雪。
  上官不喜眼圈一红。
  “阿砚...”
  少年痛失所爱,故,一瞬白头。
  ——
  第二日,慕容砚和上官不喜把洛宽景一家三口安葬。
  望着面前的三个坟包,慕容砚咬着唇,用力咬住唇瓣,把喉间的鲜血吞进肚子里,平静开口。
  “师父,你去找洛昭,保住他。”
  上官不喜皱眉,“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要回大乾。”慕容砚手中捏紧,目光落在大周皇宫的方向,冷冽如冰,带着森森的寒意。
  “夺权。”
  上官不喜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你不是已经假死成功了,还怎么回去?”
  慕容砚:“没有人亲眼看到过我的尸体,他们只会认为我命大。”
  上官不喜沉默片刻,“阿砚,夺权成功后,你要做什么?”
  “剑指大周!”慕容砚薄唇轻启,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上官不喜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明白慕容砚的意思,洛庭熠和萧烈身边有太多人保护,他们就两个人,如何能杀了他们报仇。
  只有回到大乾夺权,才能有机会报仇。
  可剑指大周,就是发动战争,天下已经和平了这么多年,真的要为了一己私利,让天下百姓处于战火之中吗?
  慕容砚似是看出了上官不喜的想法,他淡淡道,“师父,我知道你心善,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去把洛昭救下,带着他躲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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