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姬令夷!”
对面还是没反应。
夏侯子舟便一脚踩上香料,“我们西越深山的蛇虫毒性猛烈,你这东西能防住什么?”
“北琅人果然一点也不懂药毒之术!”
对面呼吸均匀,仍未给一言半字的反应。
“姬令夷!”也不知夏侯子舟哪来那么多火气,“我怕你死在西越,偷偷进入交龙岭,你竟然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银光一闪,夏侯子舟脖颈处的麻布应声破开一个口子。
青黛右手持剑,表情却温和无奈,“夏侯公子,请回吧。”
“如你所见,我姬令夷还活着。”
火光中,持剑之人的身影既冷肃又柔和。暖色火焰在女人眼瞳里跳跃,她直视夏侯子舟,“也暂时不会死在西越。”
“…”夏侯子舟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直到青黛再度把剑锋往前送,他才回神,却问了个极不着调的问题,“这件男子的外袍是谁脱下来给你的?”
“从交龙岭过来…”他尽显风流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垂,“东沧…哼。东沧质子常年闭门不出,与你毫无交集。南煜质子…”
夏侯子舟嗓音中压了股莫名的怒气,“又是容狰吧。”
“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青黛看他,静静收了剑,她颔首,“夜色已深,既然夏侯公子下山不便,那你就在此处歇息吧。”
“那你呢?你要走?”
青黛已经迈步,“嗯。”
“姬令夷!”
夏侯子舟上前攥住了她的手,“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你不用这么…”
“嘘。”青黛眼中锐利,无声道,“看前面。”
夏侯子舟往前看,在他们几步之外,有一树星星点点的荧光。
再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星光”实则是西越特有的毒虫“炽蜂”。
嗡嗡嗡——那群东西扇动着翅膀,传来令人发麻的共振。
青黛盯着前方思考对策,一时没挣开夏侯子舟的手。
这玩意儿啊…夏侯子舟挑眉,心中怒气全消。他悠悠开口,“我说了,我是…”
他一出声,那满树密密麻麻的炽蜂向他们的方向极速冲来!
青黛一剑破风,挥退面前炽蜂。接着,她骤然转身,用脚尖踢起火堆中燃烧的树枝。
火星四溅,炽蜂们向前的动作稍顿,有的盘旋在原地,有的像发了怒似的冲得更猛。
眼看那些虫就要往夏侯子舟脸上撞,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切快得来不及思考,青黛拉过夏侯的手腕,手中长剑舞得银光飞闪。饶是这种时候,她的声线依旧很稳,“夏侯公子,去点火。我行囊中还有生火石。”
夏侯子舟盯着青黛的手,他道,“不用这么麻烦。”
而后,夏侯子舟竟然直接去抓青黛挥舞的剑。
青黛一惊,瞬间收了力道。
“这样就好了。”
夏侯子舟朝她勾了个笑,举着渗血的手掌,大力在空中挥动。
血腥味弥漫开来,那炽蜂竟然变得更激动,连翅膀扇动声都变大了,可它们又忌惮地不敢上前。
夏侯子舟夺过青黛的剑往自己手上再割了一道,往炽蜂的方向挥。
稀奇的是,沾了血的虫,竟然直直坠落在地。
青黛皱眉,快速蹲下身生火,接着把火棍扔向空中,也逼退了一大波炽蜂。
过了一会儿,炽蜂死的死,跑的跑,这一块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夏侯子舟唇色发白,他一手解下麻布,缠到手腕上。
也许是明白了青黛不太愿意和他说话,夏侯子舟主动开了口,“西越国多蛇虫,皇室成员皆擅蛊毒,我就是这样被喂大的。”
“所以…我的血对于这些毒虫来说,是有极大吸引力的滋补,亦是…能杀死它们的剧毒。”
夏侯子舟靠在树边,语调渐高,“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你竟然还…”
他哼了声,“还敢无视我。”
青黛慢慢握紧了剑。
西越皇室擅蛊毒?
还有夏侯子舟的血…
男人屈起腿,他撑着脸,仰头看青黛。
夏侯子舟语气略带浪荡,仔细听又含着怨恨的凉意,“所以,姬令夷,你要死要活追着我跑的那两年,不是出于真心。”
“是因为…你中了蛊。”
“我说对了吗,令夷郡主?”
第418章
邻国质子他愿为卿臣12
青黛背对着夏侯子舟生火,她没有回应蛊毒一事,反问道,“对夏侯公子来说,我是否出于真心,有何不同?”
夏侯子舟猛然收紧力道,手腕上数道血痕渗过麻布,狰狞地向外吐血。
“没有区别。”
“我又不喜欢你。”不顾手腕剧痛,他渐渐笑出声,“我只是更讨厌看见别人对我虚情假意的模样而已。”
“嗯。”青黛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夏侯子舟脚下,“这是金疮药。等明日天亮,夏侯公子便下山吧。”
“单凭你的血,杀不尽山中毒物。”
青黛将剑入鞘,一手举着火棍照明,“多谢夏侯公子好心。但在西越的路,我会自己走。”
说罢,她转身去寻找另一个歇息地。
裙角却被人牵住了。
青黛垂眸,夏侯子舟看着她,“姬令夷,你信不过我吧。”
“分明在酒楼时还那么厌恶你,转眼又偷偷潜入交龙岭口口声声要救你。在你心中,我是善变的蠢货吗?”
男人领口大开,露出胸前兽纹刺青。他只看了一眼,忽然极具屈辱感地拢紧,每个字都沉得很深,“我确实讨厌你,姬令夷。”
“你若死了,我怕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讨厌的人。”
青黛按眉头。幸而昨夜睡得安稳,如今她已经清醒了许多,今晚不睡也不成问题。
这夏侯子舟…怎得又恨她,却又缠她,到底是抱了什么心思?
他国质子若在北琅为质期间死了,那可正好顺应了他国挑起战乱的心。
底下那人还在虎视眈眈地瞪她,青黛轻笑,温和地弯起眉眼,“恨我良久,许我长生。”
夏侯子舟多怨恨青黛一日,那青黛便在夏侯子舟的心中多活了一日。
他恨一辈子,那人就会在他心中留下一辈子的痕迹。
夏侯子舟愣住。
青黛以柔化刚地面对恶意,仅仅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夏侯子舟满腔无以发泄的怨。
“姬令夷…”他捡起地上那瓶金疮药,没有拧开上药,只是把玩着,“为什么?”
“为什么呢?”
青黛看着天色,暗暗想天大概已经快亮了。这一夜终于要过去,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口问,“你说什么?”
夏侯子舟恍然未觉,喃喃,“为什么呢?”
他亦是幼时入了冷宫做质子,亦是吃不饱穿不暖、受尽欺凌的质子。
为什么姬令夷只带走了容狰?
若不是他比容狰更懂得怎么曲意逢迎,若不是他甘愿丢下脸面,对宫女太监服低做小,他大概早就死在了冷宫。
姬令夷只看见了活得更惨的那个,却听不见他夏侯子舟心底扭曲的呼救。
他知道这恨意来得毫无道理。
可他就是恨。
为什么被姬令夷带回家的人,不能是他?为什么姬令夷从不会用那种信赖、纵容的眼神看他?
他不需要蛊虫催动的假意。但不可否认,姬令夷只能看着他的那两年,他心底快意最大。
很多东西经不起细想,夏侯子舟猛然起身,“既然你也那么讨厌我,我现在就下山。”
“总归郡主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等…”青黛出声。
夏侯子舟立刻回头。
青黛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递到他眼前,“金疮药。”
“…”夏侯子舟的视线落在她腰间药草包,这布包和那外袍的味道是一样的,定是同个男人留下的东西,“郡主还舍不得给我用更好的药吗?”
青黛微诧,“你的伤势,用金疮药最好。”
夏侯子舟一拢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黛浅叹,仰头看天际泛白,她嗅了口裹在白布内提神的那味药,便提剑出发了。
第四日,试炼考的最后一天。
青黛已重新迈入了北琅地界,遥遥望去,还能看见圣灵祠的屋顶。
她按照先前的计划,并没有走上山的大路,而是另辟蹊径地往各片丛林里乱蹿。
直到在圣灵祠的右后方的林子里,青黛看见了王府暗卫的身影。
他们皆以黑布蒙脸,抱拳行礼,“郡主!”
青黛点头,“容狰呢?”
王府两位主子皆个性和善,是以王府众人在私下也偶尔敢和青黛说几句玩笑话。
见郡主安然无恙,一位暗卫笑道,“郡主,等会儿见到容狰,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