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你与兴州前县令齐宾是何关系?”
林佑璋手腕急转,挑开压制,剑锋直直刺向青黛心口。后者从容侧身,举剑斜挡,架住杀招。
青黛轻飘飘:“兴州后山,我去过。”
林佑璋后退几步。
“你大费周章,以杨珍藏宝图为引,将江湖中人诓去兴州后山,是想做是什么?”
“这世间真有那所谓的杨珍藏宝图么?”
她声线渐沉,似有戏谑之感,“那处可是首辅大人所有。”
“首辅……所有?”林佑璋将剑柄捏得嘎吱作响,青黛就算看不清,也能听出男人如今正死死地压抑着他内心的恨意和怒气。
青黛叹,语气倒缓和了许多:“前辈,你既主动告知我兴州藏宝地,便应是存了让我插手的心思。晚辈愚钝,也不愿费心猜来猜去。”
“若当真信我,便该和盘托出。”
林佑璋隐在暗处,没有吭声。
“好。”青黛收剑抱拳,“晚辈无念染指首辅大人家的私产,我今日天一亮就打道回府。”
“……站住。”
林佑璋终于舍得出声了,他倒不急着陈情,只讽笑道:“今日能在兴州见你,真叫人意外。”
他抬眼,“你果然和三年前一样,是个不怕死的。”
青黛粲然一笑:“不。晚辈怕死。”
她啊了一声,双手捂起耳朵,“如果真是要掉脑袋的事,那晚辈不听了,晚辈先走一步。”
“站住!”林佑璋扬声,“是!杨珍手上压根没有什么藏宝图,那不过是我刻意传出去的假消息罢了。”
“首辅私产?可笑!”林佑璋道,“那是他吕成茂贪腐几十年的铁证!”
“好一座牢不可破的金山!”
果真不存在什么杨珍藏宝图!难怪江湖中人千方百计都找寻不到。青黛放下手,往前走了半步:“所以,前县令齐宾之死……?”
“是!”林佑璋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每一声笑都像撕裂了肺腑,“他想上奏啊,可县令的一道折子递到御前,需要经历多少道鬼门关?”
“先遭知府衙门压印,再被察使司借‘查核不实’驳回数次。即使侥幸再往上送入通政司,他们亦可随便寻个由头拖延不送。”
“若真千辛万苦抵送皇城,这道折子还需转内阁票拟,阁老们一句‘查无实据’的批示,此事便又轻易揭过了!”
“这道呕心沥血的折子,齐宾递了三年。”林佑璋惨笑,“那些年他心力交瘁,已别无他法,只能祈求上苍开眼。”
“到最后,那封字字泣血的奏折距离御前只剩一步之遥时,就摆在司礼监的朱案上。”
“如此,掌印太监朱笔一批,只道‘不宜呈上’,便又被压入废纸堆!”
林佑璋望向小草屋,嗓音粗粝:“这天底下……有谁敢得罪吕成茂?又有谁得罪得起吕成茂!”
天还没亮,远处草屋探出一个瘦小身影。他踮脚摸到窗台烧饼,四处张望良久,没见到人,才失望地将饼揣入怀中。
他熟练背起院中麻绳,又将柴刀别在腰间,在灰蓝天色中逐渐走远,小小一个,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青黛收回视线:“总会有的。”
林佑璋不置可否地冷笑。
“杨珍呢?他为何而死?”青黛问。
“我杀了。”林佑璋说,“三年前我不是亲口认了么?你不信?那又何必站在这听我说这么多!”
青黛垂眼,指尖沿着剑柄一路往上,直至摸到那青玉珠剑穗,“我只是觉得,像齐大人那样清白正直之人教出来的儿子,不会做那种事。”
“齐家大公子?”
“……”林佑璋攥拳,冷冷道:“哪种事?杨珍从商不仁,我杀他是替天行道。”
青黛抬眸看他,直白道:“前几日我进入兴州后就发觉了,此处多了许多江湖人士。是你将兴州宝藏的事传出去了?”
“将他们聚集在兴州,你想做什么?”
“造反?”
“你也觉得他们像饿虎扑食吗?”耗了三年,林佑璋也等不下去了,他伸手奋力一指,“不是我想做!那座金山里可装了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有心者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天边传来爆竹声炸破寂静,锣鼓声震响,整个兴州奏起了喜乐。
“今日是韩县令家长子大婚。”林佑璋走出树丛,面无表情地凝视天际,“真是个好日子。”
青黛骤然握剑:“前辈,朝廷重兵不好对付。若他们派兵强压下了这场动乱,你以为在皇城能听见什么不利于首辅的动静吗?”
“我明白你的本意是捅破兴州背后的金山,可……”
她吸了一口气,沉声:“这与齐大人递上去的奏折何其相似?不同的是,这道折子,会害死更多人。”
“任由吕成茂搜刮民脂民膏,才真的会害死更多人!峦山的老弱妇孺就摆在你眼前!”
林佑璋最后回首看了她一眼:“若不想惹麻烦,你就即刻出城。”
他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朦胧晨雾之中。
青黛怔愣。
腰间的青玉珠就那么静静垂着。
忽然,剑穗一荡,她提剑往城中走。
心绪复杂地走了许久,到城门口包子铺前,青黛瞥见了个熟悉身影。
那人身长玉立,怀中揣着油纸包,正腾腾渗出白生生的热气。望见青黛,他的笑意漫上眉梢。
“瑄……”出门在外,青黛紧巴巴扬唇笑了笑,又改了口,“……阿稷哥哥,你怎么…?”
“……”魏子稷漆黑平和的视线静静在她脸上扫过,片刻后垂眼故作失落,“方才不见你,还以为阿青要丢下我这累赘去独自闯荡江湖了。”
“哪有的事!”青黛从他怀里抢了个热包子,咬下一大口,恶狠狠道,“落不下你的!”
“待会儿咱可能就要干票大的了!”
第640章
温润文臣他人设崩坏26
迎亲队伍行至长街,新郎官笑吟吟地朝两侧百姓拱手作礼。
谁料这时异变突生——
从街边巷口窜出数十个蒙面人,举刀劈开喜幡,将喜轿撞得歪七扭八。
喜乐声戛然而止,人群惊叫着四散开。
“有刺客!杀人了!杀人了!”
“报官!快报官!”
“绮音!绮音!”
刀光剑影中,韩知延跌跌撞撞地冲向喜轿,却被混乱人群挤得寸步难行,他慌张大喊,“绮音你没事吧!”
眼见一贼人抽刀劈向轿帘,韩知延惊骇得面无人色:“绮音!”
喜轿剧烈一晃。
“害怕?”蒙面人狂笑道:“韩少爷,若想活命,就让令尊调后山驻兵过来救你们啊。”
“若迟半刻……”
蒙面人用染血刀尖挑起轿帘一角,“这要遭殃的,可就不止城中百姓了。”
“后、后山驻兵?”韩知延又懵又慌,死死盯着喜轿,“后山驻兵不归我爹管,他们不听我爹的令!”
蒙面人拂然:“屁话!”
他冷冷道:“不知韩明大人见到了儿子儿媳的尸体,会不会愿意放我们进后山呢?”
“不要伤害她!”
韩知延脸色惨白,“我……你们想做什么,我全力配合,不要再伤人了,放过兴州百姓吧!”
他话音刚落,有两人砍翻了周遭护卫,一左一右钳住韩知延的手,他身上喜服被旁人的血浸得愈发猩红,整张脸却彻底失了颜色:“不、不要……不要杀人了……”
一人抬手劈晕了他。
“既然韩明不愿成全这调虎离山之策……”蒙面人眯眼,朝旁人道:“把新娘也带走。”
两只沾血的手猛然探入轿内,粗鲁地拽出瑟瑟发抖的新娘。
不等蒙面有所动作,新娘惊叫一声,头一歪,晕死过去。
蒙面嗤笑:“抓上韩明,去后山。”
……
韩知延瘫在地上悠悠转醒时,他爹韩明正连声哀求眼前的盔甲士兵。
“一座山头而已,为何不能进啊?”
许是徒劳地重复了数遍,他继而又愤慨道,“我儿子儿媳的性命都在他们那群山匪手上,你们为何不肯借兵?”
一列盔甲兵手持长枪,面不改色:“我等只听从岭江巡抚之命。”
“镇守在此,不得擅离。”
“你们……你们!”韩明气得发昏,被身侧衙役搀住,“是!是!无论兴州死伤多少,全在我韩明一人肩上!怎么论罪,也说不到你们头上!”
忽然,一柄刀抵在韩知延脖颈前,先前劫人的蒙面弯下腰,凉凉道:“真是稀奇。你们官家人自己先打起架来了。”
“瞧瞧吧,人命真是不如金山值钱。”
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韩知延却拼命扭头,目光惊慌地搜寻另一身红衣的身影。
在他几步之外,同样一袭喜服的女人瘫倒在地,红盖头静静盖着,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