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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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好像……一草一木都活了似的,在陪着我高兴。”
  草场上的轻风吹拂,鼻尖皆是清冽干净的气味,嫩芽的鲜,野花的甜,和溪水的凉,最后与少年前襟辛涩的皂角气息缠在一起,丝丝缕缕漫过来。
  青黛呼吸缓慢,心跳怦怦,抬起眼与他对视。
  她挑眉:“你怎么不说,是因为带着两位坎、水、的、贵、客、才高兴?”
  相比避世不出的艮山,声名在外的坎水部可真是一大好助力……呢。
  留宿一夜,不知要发生多少“好事”。
  拓跋奎似笑非笑:“他二人于我又不相熟,怎么会是因为他们?”
  “阿依青,”他惊奇,“难道……你很介意他们二人吗?你是想与我独自同游?”
  什么独自同游!说到哪去了!
  青黛白他一眼。
  拓跋奎不惧冷眼,跟上来笑意吟吟道,“阿依青,你可不能再像新婚夜那般把我毒昏了。”
  “毕竟……在外人眼中,我们还是得同床共枕、同睡一榻,同食共寝的恩爱夫妻呀。”
  同床……恩爱?
  青黛呵呵冷笑。
  她提起腰间布袋,道,“你试试。”
  “三心二意的大混账!”
  撂下狠话,青黛立马几步小跑到乌兰身侧,刻意离拓跋奎远远的。
  三心二意?他?拓跋奎看着她大力踩过草甸的背影疑惑皱眉,盯了半天,又不禁失笑。
  “殿下,”兰云昭回首,他早就将脚步放缓了,为的就是等这位外人眼中最受器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乾天九王子。
  他说,“一年前,贵部可汗亲临坎水,无奈正逢我部边界不宁,坎水自顾不暇,招待仓促,至今思之犹觉汗颜。”
  “如今局面稍定,我父王便即刻令我和三妹上门赔罪了,望不要损了两部间的和气。”
  年前,乾天可汗身体欠佳,部外摩擦不断,部中人心不安,可汗便咬牙决定向外寻求同盟。
  可有的部落早已结成联合,有的则慎之又慎,不愿主动跳入乾天这张凶猛又深不见底的“狼口”。
  当时,只有最后两个选择。
  一个坎水,一个艮山。
  艮山不出世,与其他七部联系甚少,时传艮山人个个瘦弱矮小,阴狠毒辣,只敢躲在山中做缩头乌龟。
  那时的乾天可汗将极大的希望押在坎水部,可惜,坎水首领也明白,兵力强盛的乾天是其他众部落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并不打算将自己处于险境。
  可谁又能料到,艮山首领竟同意联盟!
  消息一出,其他众部皆傻了眼,原本蠢蠢欲动的又没一个敢妄动的了。
  那时,已有两个部落打算联合起来将乾天一口吞并。风云变化间,最后不了了之。
  暖金霞光一点点漫过山林,拓跋奎瞳色加深,不急着说话。
  其实,在那个关头应下联姻,让乾天借此有了喘息之机……艮山可以说对他们乾天有恩。
  所以,在那时艮山小毒物反悔了想跑,抛开拓跋奎本身心高气傲,不想要强求来的姻缘之外,他也会全力帮她达成所愿。
  如今么……
  强求不强求的,先求了再说。
  “九王子?”
  坡道上行,拓跋奎弯腰拔了根草茎,再抬眼时浅色瞳孔里只含着盈盈的明亮笑意,“二少主不必忧心。”
  “来者是客。坎水难得来一回,乾天既然敞开帐门迎客,又怎么会对客人心生嫌隙,暗中怪罪呢?”
  客……兰云昭与兰若娜对视一眼,这九王子看似态度热切,对坎水和气又周到,实则怕是心硬得很。
  莫约着他拓跋奎压根未曾动过弃艮山选坎水的念头。
  哪怕一丝一毫。
  明明艮山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盟友。
  明明艮山是他们乾天部的下下策。
  兰云昭拇指轻轻蹭过收在腰间的银针。
  眼瞧即将行至岩洞,落后于兰云昭半步的女人突然跌坐在地,她忍住了惊呼,只是眉头紧皱地捂住脚踝,“二哥,我的脚……”
  兰云昭当即蹲下身:“我看看。”
  “是我太不小心了。”兰若娜眉眼低垂,饶是如此依旧温和得似水一般,她扶住一旁的杉木,试图起身,“大抵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我没事,过会儿就好。”
  “二哥,别……”
  兰云昭拔出一根银针扎在她脚踝,银针一动,渗出红紫色鲜血,他语气微沉:“若娜,坐好。”
  青黛和乌兰一路抓虫采草,这时也到了,见到眼前情景,青黛下意识抓紧了腰间布袋。
  小红蝎被闷头盖了下去,不明所以,在袋中跳动两下以示抗议。
  她缓缓眯起眼。
  第696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17
  “三郡主伤势如何?”
  拓跋奎停在数步外,立即解下腰间锦囊示意乌兰递去,说,“这里有些乾天人常用的药材。”
  “若要紧,我等可快马加鞭护送郡主回宫帐,医官都在那候着。”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我和若娜都是医者,她这伤没有大碍。”
  兰云昭摇头,他接过锦囊,草草翻看其中的药材,轻叹气,“她中了毒。幸而毒性不算猛烈,真是万幸。”
  拓跋奎讶然:“中毒?”
  “毒?”乌兰伸长脖子,试图窥视兰三郡主的脚踝,小声说,“可是这云杉林鲜少有毒物的。”
  这句话在场之人都听得见,却无一人说话,四下只余些窸窣轻响,反叫气氛紧张。
  毒物……哼。
  青黛独自立在坡下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她随手拎起裙摆坐上伏倒的枯树干,从布袋里捞出红蝎把玩。
  “阿依青。”
  拓跋奎冲下缓坡,一把攥住她手腕将人从枯木上拉起,“你……”
  青黛脸色骤冷,她眼皮猛跳,头一回大力拂开拓跋奎的手,嘴里的艮山语不由自主蹦出来,语速快得像念咒:“怎么?你抓我的手干什么?觉得是我放虫子咬了你的盟友……不,或者说是下一任新娘?拓跋奎你个大混账!这种事我才不屑做,我们艮山都不屑做!”
  “什么?”拓跋奎眯起眼,“你又偷偷骂我是不是?”
  “我是要说,别坐这。”
  他叹气,轻摁眉心,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云杉林竟还藏了我和乌兰都不知道的毒物,想必是极其危险的。你也当心些,不要被咬了。”
  兰云昭施针的手微微用力。
  “……”青黛眼中愤懑的火焰呼啦一下熄灭了,她冷傲地侧过头,在心里回嘴:还用这大混账担心?论毒,她怕是方圆百里最毒的那个了。
  “阿依青。”拓跋奎又喊她。
  青黛将脸微微侧回一点,九王子定定看她,眼中狡黠,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声调偏柔,将曾经全然陌生的方言说得生涩,缓慢,还带着几分紧张的低哑:“你以为,我会上坎水的当吗?”
  “到如今,我也只被你一个艮山小毒物耍得团团转。”
  青黛摸上心口,陌生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乱窜,让她一阵头重脚轻,差点栽到土坡里去。
  拓跋奎口中的艮山语简直一塌糊涂。
  字音支离,语序杂乱,说得太生硬,太拗口,太难听了。
  但她偏偏听懂了。
  她竟然听懂了。
  青黛恼得气血上涌,她扭头,固执地不看对方的脸,毫不客气道:“说得太烂了。听不懂。”
  “哦。”拓跋奎也未受打击,道:“那我要天天说,日日说,专程折磨你的耳朵。”
  “九王子。”
  兰云昭背过身背起妹妹,往岩洞里走,“凡毒物附近必生长着相克之物。”
  他眉头微蹙,“不知能否劳烦殿下照看我三妹片刻?”
  “好啊。”拓跋奎转身,将一只手臂横过青黛的肩,“由我和阿依青看着,二少主放心去。”
  “若少主还需要帮手,乌兰——”他喊。
  “乌兰在!”乌兰应。
  “……不必了。”兰云昭动作轻柔地放下兰若娜,他直起身,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在昏暗的岩洞里深不见底,“只是若说到毒,九王妃想必比我更擅长,可否请……”
  拓跋奎笑意不减:“什么?”
  手臂内侧突然被人拧了一把,拓跋奎低头,青黛面不改色地挣脱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勾唇:“啊。应该的。走吧。”
  兰云昭凝视着这位娇小玲珑的艮山少女,半晌,他点头:“多谢了。”
  “……”兰若娜摁着脚踝的手悄然扯住了兰云昭衣角。
  “我与九王妃去去就回。”兰云昭朝妹妹叮嘱了一句,走出岩洞。
  “……”拓跋奎虽不知青黛想做什么,但对方频频投过来的眼神也让他懂了——这事他不能掺和。
  让他们二人独处……
  对此,拓跋奎颇为担忧。
  担忧……坎水二少主的处境和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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