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你自己买的呗,”她被他这么一捏也暂时没了睡意,拽过被子盖好,翻个身面对他,指尖抚过他的眉弓,鼻梁,鼻尖,唇珠,“你真的很优秀,想买什么都买得起的,价值高的人总是能换来更高的价值,没什么稀奇的,能量守恒定律。”
  他眼睛缓缓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咧开嘴,笑容变得恶意,
  “六百万,能量守恒定律?”
  “哼,”他冷笑一声挥开她的手,又翻个身平躺,“你是真的智商堪忧。”
  他眉心冰冷的厌恶总算是解了枷锁,重见天日,讥讽地笑着望向天花板,睫毛忽闪一下,两下,最终厌倦透了似的叹一口气,
  “身边有人我睡不着,”他说着转过脸对她笑笑,“不好意思。”
  那一刻黎佳满足极了,密密麻麻的微痒的痛感从心底升起,一切都和她想得一样。
  她终于放弃了,痛痛快快地砸在烂泥里,还叫人踩上两脚。
  黎佳突然想起初二那一年母亲和单位同事去甘南玩,黎佳也跟着去了,全车就她一个小孩儿,路上遇到了一队骑警,惊艳,只能用惊艳来形容,全车的女人们都惊呼这未经开化之地竟还有此等人间绝色。
  骑警们明显被这一车中年妇女吓着了,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不利索一句汉话,摘下面罩用藏语窸窸窣窣了好一阵子才派一个一脸惊恐的年轻男孩骑着马过来查看她们的证件。
  他面红耳赤憨憨笑的样子让黎佳觉得很好玩,也很可爱,她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呀?”坐在旁边的黎佳母亲当即低声斥骂,车里空间很小,她用指关节狠狠戳了黎佳的大腿一下,嘴巴几乎不动,嫌恶地咬着牙根,恨恨道:看见个男的就笑,怎么那么不要脸?”
  现在她就是不要脸了,不光看见男人笑,她还和男人睡觉,外人面前阳光开朗优秀帅气的六边形战士如此轻而易举就露出了嘴脸,物理考了满分并不意味着有人性,通人情,也或许他觉得黎佳配不上他的人性和感情吧,谁知道呢?她懒得再纠结,只觉得十二年可笑得离谱。
  哪里会有爱情呢?就好像一个学渣在别的学渣跑出去疯玩的时候埋头苦读,结果读了半天还是考倒数,何苦呢?时间浪费了,情感也浪费了,除了可怜的关于爱情的幻想,没有任何回报。
  这就是句号,她想,笑着对陈世航点点头,起身,捡起地上的内裤,趿拉着一脚蹬的休闲鞋走到客厅,弯着腰缓了一会儿,还是走到卫生间用纸巾擦掉腿间的东西。
  她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黏糊糊的掺杂着血丝的纸巾,突然觉得安宁,是终于不再害怕坠落的安宁。
  她连想到顾俊都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是她先出轨的,“先”很重要,她赢了,总好过熬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看着顾俊对别的更年轻漂亮的女孩有了感情,回到家用愧疚的眼神看着她,可看着看着就觉得她哪儿都不顺眼,即便她除了变老了丑了,从来没有变过。
  然而最恶心的是顾俊这人有着近乎于自毁的责任感,一种哪怕真的爱上别的女人都只会绝望地守着发妻过完后半辈子的悲壮。
  “你是我太太,是妍妍的妈妈,我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她都能想象得到他苦大仇深的绝望的表情,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地看着她说:“放心,没有什么不能忍耐,也没有什么不能失去。”
  我可去你妈的吧。
  她把踩着的鞋子穿好,走到玄关捡起地上的包,想了一下还是对着卧室的方向说:“我没有用你的厕所。”没回应,她从包里掏出皮夹子,这年头都没人用现钞,还好有三百块,她摸出这仅有的三百块钱放在玄关空荡荡的柜子上,“陈世航,再见到你很高兴,谢谢你的咖啡,再见。”开门出去,关门,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第12章 克里姆林宫和小羊
  “我出轨了。”黎佳洗了澡,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微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整个卧室都弥漫着湿漉漉的花香,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除了小腹隐约的痛感在不断提醒她几个小时前的经历,关于陈世航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她真的又见到他了吗?
  那个小小的,瘦削的,厌恶一切却又不得不对这个世界曲意逢迎的少年,他优秀得挑不出毛病,想都不用想就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学生会的核心人物,导师的得意门生,他显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那辆银色的充满流体力学美感的雷克萨斯三十万,上海市杨浦区的房子六百万,而他不过三十岁。
  可他还是愤怒,这愤怒被他压在关怀备至的笑容之下,却在她身体里暴虐地翻江倒海,好像她是一个什么东西的缩影,确切地说无论今天是谁和他一起回家,那个女人都会被他当做缩影,撕开捣碎。
  他和那一年在火车上一样,眼睛望着别处,心不在焉地笑着,那虚假的社会性的笑容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但不论笑或不笑,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见”过她。
  那个深夜的诊室里,滴水湖的咖啡馆里,医院迷幻的树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细细回想,当时他们都没有和身边的人交流过,没有第三个人记得他们的重逢,不会有人能回忆起“哦!那天我旁边坐了一对男女,男的丹凤眼,清冷禁欲系的,但一直笑眯眯的,女的没那么漂亮,就邻家女孩那一类的,白白净净的,圆脸,杏眼,但一笑有尖利的虎牙……”
  那个人真的是他吗?有没有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
  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也记得她,记得她十八岁那一年傻了吧唧的,记得她上哪一所大学,记得她和他都是兰州人,他还问她妈妈好不好,记忆力超群得让人害怕。
  所以这更让他的存在像一个幻觉,她精神分裂了想象出来的,只是一种寄托,一个虚假的并不存在希望,供她继续日复一日泡在一潭死水的生活里,泡在一潭死水的丈夫身边而不必太过煎熬。
  黎佳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到玄关的立柜,医保卡病历本还有一些常用药都在里面,她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药箱里。
  她熟门熟路打开最小的一个药箱,拿出屈螺酮炔雌醇片吃下去。
  家里很安静,她站在柜子前,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在客厅里都有回声。
  家访后的周末,顾俊收到去北京总行的消息,临走前他把客厅和妍妍的小房间彻底清理了一下,从沙发后面寻出来一堆游戏机,智能手表,芭比娃娃……还有麦当劳儿童套餐送的塑料玩具。
  “怎么,不过了?”当时黎佳支着脑袋窝在空荡荡的沙发里,捏着遥控器,对任何一个频道都没有超过三分钟的耐心,穿一条白色吊带睡裙,一边肩带掉下来也懒得管,大扫除中唯一幸存的小飞象毛毯盖在她膝盖上。
  “太乱了。”顾俊头都不抬地蹲在音响旁边,地上铺满了他的老古董碟片,在浮尘里折射着七彩的阳光。
  他并没有提议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周六的明媚午后一起看一部电影,好在黎佳再也不希望了,这让她有一种整个人、甚至每一寸皮肤都被平铺在地上的安稳感。
  “家访都过了,”她哼一声,打个哈欠,“你现在理有啥用啊?再说了,就算现在理好了,等妍妍回来还不是全给你掀翻?”
  顾俊没搭理她,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扔掉遥控器去卧室睡午觉了。
  一切都很平和。
  顾俊收拾完了进来和她躺在一起睡,摸她的耳朵,她转头躲开,他没在意,很快睡了过去,呼吸又沉又长。
  两个人睡到天黑才起,顾俊有听新闻联播的习惯,一边听一边煮他的海鲜泡面,他最近爱上了海鲜泡面,他一旦吃到了爱吃的东西就一直吃,黎佳坐在他身后的餐椅上吃酸奶,两个人谁都没说什么。
  “别吃避孕药。”顾俊低头看着翻腾的沸水,水声和新闻联播的声音不小,但黎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对身体不好。”他把面从锅里捞出来,捞到碗里,手支着灶台,望着厨房窗外的梧桐树,但已经晚上七点了,窗外只有一片乌黑的树影。
  “不想要孩子的话家里避孕套也有的。”
  “嗯。”黎佳把酸奶勺进嘴里,“下次用。”
  “看来你是真不喜欢孩子。”顾俊回头冲她笑一下,“蛮少见的。”想了一下又说:“不过也不少见,我妈就是,我六岁的时候她就去日本了。”
  “没听你说过,”黎佳刮干净最后一点酸奶,“还有你前妻,也没生孩子嘛。”
  “她比我都忙,那个时候也还年轻,想过两年再要。”
  顾俊端着碗过来,坐在黎佳对面,唏哩呼噜地吃面条,被热气蒸腾得眉头紧锁,吃了几口才接着说:“还好没要。”
  “嗯,也对。”黎佳吃完了酸奶,把碗一推,没有起身,看着顾俊碗里漂浮的小鱼,好几条,应该是蟹肉棒做成了小鱼的形状,圆头圆脑很可爱,顾俊很少和可爱的东西有关系,可爱的东西出现他也只是漠然地看着它们,男人好像都这样,但黎佳还是难以想象他的幼崽时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