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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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篱夏被这轮番的夸奖弄得面红耳赤,只能低着头如坐针毡。
  就在她头越来越低的时候,忽然听见贺疏放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呢,叔叔阿姨,我也觉得篱夏特别漂亮,而且性格还好,特别有耐心。我语文英语不行,平时没少麻烦她。”
  这话一出,大人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欢快的笑声。
  “瞧瞧,孩子们自己处得也好!”贺大大乐呵呵地说。
  东篱夏脑袋嗡的一声。
  他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说她漂亮,还说她性格好?
  粉红色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可下一秒,理智又挣扎着占了上风——他语气那么坦荡,那么自然,或许真的只是出于礼貌的附和,或者单纯的欣赏?
  她始终不敢抬头去看贺疏放此刻的表情。
  大人们又热络地聊了半个多小时,话题从孩子学习跳到最近的生意行情,又关心起东篱夏妈妈的腰恢复得如何。
  期间,周阿姨和贺大大几次热情地挽留他们吃晚饭,自然又被东篱夏父母一番“不了不了,太打扰了”、“家里老人还等着呢”的推辞给挡了回去。
  又是一番宾主尽欢的拉扯,一家三口才终于成功脱身,回到了自己家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一关上门,爸爸就忍不住对妈妈感叹:“贺家这小子,是真不错!有眼力见儿,说话也大方,还知道夸咱们夏夏。”
  妈妈也笑着点头:“是挺懂事的。看着跟夏夏相处得也还行?”
  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正在换鞋的东篱夏。
  东篱夏闻言强作镇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一点,避重就轻答道,“嗯,还行。他是体委,平时挺照顾同学的。”
  父母似乎也没想深究,只是对贺疏放印象颇佳,又说了几句闲话,妈妈便开始催促,“夏夏,快去把你这几天要用的书和衣服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江北你爷爷奶奶那儿。十一假期你就住那边,等收假了再回这边来住。”
  要回爷爷奶奶家住了。
  也就是说,要有整整七天,见不到对门那个人了。
  “知道了,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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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小贺就这么无比自然夸小夏!甜甜双向暗恋小情侣![爱心眼]
  2、撕吧,江城人从小到大的必修课[裂开]
  3、大大方方,江城人DNA里自带的技能[捂脸笑哭]
  4、“大大”在我们那边是伯伯的意思~才意识到这个是方言应该解释一下[化了]
  第25章 见南山
  一家三口出门已是傍晚,路灯次第亮起,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路上慢慢驶向江北。
  刚出电梯,东篱夏就闻到了红烧三道鳞的香味。
  “爸!妈!我们回来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耳朵都有些背,即使一家三口已经进了门,老人们也毫无察觉,还是爸爸在玄关处大声朝着里屋招呼了一声。
  厨房传来了关火的声音,爷爷立刻往门口迎,“哎!夏夏回来了!爷爷给你做大鱼吃,大鱼马上出锅!”
  显而易见,爷爷满心满眼全是东篱夏这个大孙女,连亲儿子东耀景都被直接无视了。
  奶奶也快步从里屋走出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爸爸,嘱咐爸爸少喝点酒,才转向妈妈和东篱夏,“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东篱夏心头一暖。
  她来到自己的小屋,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家人便围坐在了餐桌旁,桌上正中摆着三道鳞,旁边还有酱鸡爪子、酱鸡脖子以及土豆烧排骨。
  爸爸和奶奶说着些北京工作和江城生活的琐事,爷爷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给她夹鱼肉,“夏夏一个多月没吃上大鱼了,快吃,快吃。”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停下筷子问她,“夏夏,上高中也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跟初中比,有没有啥有意思的新鲜事?”
  她闻言心里一动。
  运动会跑三千米这件事,她还没跟爷爷奶奶详细说过。从小奶奶就总批评她不重视体育锻炼,老拿自己年轻时候知青下乡说事,这回她跑下来三千米,也算是对奶奶证明自己了。
  “有呀,前几天学校开运动会,我报名参加了女子三千米长跑。”
  她顿了顿,观察着爷爷奶奶的反应。
  爷爷明显有些惊讶,奶奶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我跑完了全程,还得了全校第七名。”
  她在等奶奶夸她厉害。
  可是为什么期待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了碗沿上,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啥?三千米?”
  “东篱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体几斤几两?啊?那是女孩子能随便跑的吗?那么长的距离,万一跑坏了怎么办?田径上那么多人,磕了碰了摔了,谁负责?”
  奶奶连珠炮骂了一串,又横眉冷对向徐瑞敏,“瑞敏,你也由着她胡闹?这么大事也不说管管?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懂事?这要是在跑道上出点啥事,你和耀景担不担心?我们老两口担不担心?”
  东篱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妈,您别急,”爸爸连忙打圆场,“夏夏心里有数,她平时也有锻炼,跑之前也做了准备。孩子想为班级做点事,锻炼一下自己,也是好事……”
  “好事?这算啥好事!”奶奶的声调并没有降低,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行了,跑步的事先不说。那你学习呢?高中课程跟得上不?是不是比初中吃力了?”
  东篱夏心里的委屈和逆反已经冒了头,但还是忍耐着如实回答,“是比初中难,感觉有点吃力。”
  本是她鼓足勇气才肯在家人面前承认的脆弱,可这句话却给了奶奶一个完美的论据,奶奶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女孩子上了高中,那脑子就是容易跟不上,没后劲!特别是理科!你初中那个同学,叫韩……韩什么来着?就总考第一那个小男孩,人家现在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比你强?”
  又是韩慎谦。
  又是比较。
  又是女孩子没后劲。
  这些纠缠了她整个初中的梦魇像一根刺,早就深深埋入了她的血肉,她早就习惯了带着这根刺生长,甚至一度以为这根刺早就消失了,没想到仍旧会被奶奶毫不留情地再次按下,痛得她浑身一颤。
  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泪水猛地冲上眼眶,视野迅速模糊,她不想在饭桌上失态,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眼看就要决堤。
  她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奶奶看她这幅样子,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不高兴了,“看看你们的好女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就开始流猫尿了?这么脆弱,以后出了社会怎么办?谁还能像家里这样顺着你?一点不好听的话都听不了!”
  “妈!”
  这次是妈妈的声音。
  “咱们先吃饭,不说这些了。”妈妈动作自然地给奶奶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依旧体面,却坚定地将话题岔了开来。
  桌上的气氛尴尬了几秒,爷爷什么也没说,爸爸轻轻叹了口气。
  东篱夏再也坐不住了,胡乱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声音沙哑地快速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逃也似的离开餐桌,冲进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房门,跳到床上去,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枕套散发着好闻的香,她知道这是奶奶知道她要回来,特意给她换上的。
  奶奶是爱她的。
  她给她买鱼,给她晒被子,记得她爱吃什么,怕她冷,怕她饿。
  可为什么奶奶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鲜血淋漓?
  为什么每一次她鼓起勇气分享一点小小的进步,换来的总是担忧、否定,以及随之而来无休止的比较?
  她以为上了高中,搬到江南,和爷爷奶奶不天天见面,距离就会产生美,奶奶或许能对她多一些温情。
  她甚至暗暗期待,这次回来起码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听几句纯粹的关心,而不是在回家的第一顿饭上,就遭受这样的审问。
  还是她太天真了。
  奶奶活了七十多年,根深蒂固的关心方式完全不可能因为距离改变,永远尖锐、永远直接,永远不留情面,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恨不得用最坏的可能性敲打她,让她永远保持清醒和努力。
  可是奶奶,我真的很累了。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跑完了就好”,或者“第七名不错”。我只是需要一点点肯定,一点点支撑,而不是永远活在“你不够好”、“你不如别人”、“你将来会掉队”的阴影里。
  眼泪迅速浸湿了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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