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疯子!
  我转身趟向泳池的岸边, 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颜彧倾轻松追上了我,在水里她就像一条鱼,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追上了我, 却不着急阻拦我。玩儿似的触碰着我的胳膊、腰,或者后背, 咯咯地发出笑声。
  我拼命折腾着,却好像原地踏步。水的阻力太大,难以抵抗。
  好不容易触碰到岸边撑起身子, 我发现厚重的卫衣沾满了水,沉的要命。身体一旦离开浮力的支撑,就被身上的衣服坠得难以行动。
  颜彧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从背后扯着我的衣服,将我再度拽进泳池。
  她比我更加熟悉水性,轻而易举地将我摁进水里。泳池的水不深,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维持平衡的支点。
  她这是要淹死我吗?
  在大脑因为窒息失去理智之前, 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就是奔着这个架势去的。我的四肢只能碰到水,漂浮的不安让我努力挣扎, 激起大量的气泡。在水下我依然瞪着眼睛,可除了收获被水泡的发胀的双眼外, 我什么都看不清。
  在刚刚落水的时候, 我就因为惊慌把肺里的气都吐了出去。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本能让我疯狂的想要吸气。
  越是挣扎, 越是消耗氧气, 越是渴望呼吸。
  颜彧倾也符了下来,她扎在泳帽里的头发不知道在哪一次拉扯中散开了。
  她撑着我的肩膀,将嘴里的气渡给我。
  如果我还能保有理智,一定要狠狠吐槽她这种行为。
  太土了,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
  对于一个几乎要溺水的人来说,颜彧倾渡过来的这点气完全不够用。溺亡的恐惧依然笼罩着我,让我本能地抓着目前唯一的支撑——颜彧倾的身体,想要把她垫到自己身下,浮上去喘几口气。
  人在被求生本能控制的时候力气大的要命,就算会水也不一定挣脱的开。所以救援不能单单只会游泳,还要专业手法的操作。
  颜彧倾被我扯着浮不上水面,却没有因此惊慌。
  她紧紧抱住了我。
  我也紧紧抱住了她,出于本能。
  最终我还是被放开了,没有淹死。终于冲出水面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不住的往外咳水,喉咙里、鼻子里,甚至眼睛和耳朵里都有水在往外冒。从我身体里咳出的那些水温度要更高些,相当好分辨。
  我在泳池里喝了好几口水,现在胃里翻涌着想吐。
  靠在泳池的边缘,我没有愤怒和骂人的力气,连爬出泳池都不能了。
  颜彧倾挨着我身边,也靠着泳池边缘。
  她的情况不比我好多少。我虽然憋得快背过气去,也吞了好几口水,却一直忍着没在水里吸气。
  颜彧倾却不知怎的呛了水,还不如我这个不会水的。她在我旁边歇斯底里地咳了好久,看起来比我还狼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想说。
  颜彧倾慢慢地向我靠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我懒得理会她,感受到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然后,她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撇头,看到了颜彧倾挂着水珠的眼睫毛。
  她闭着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
  “真幸福啊。”
  突然,她这样感慨道。
  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换洗的衣服是颜彧倾借给我的。
  我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后在外面吹头发。
  没办法。大冬天的,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法意气用事地直接离开。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彻在耳畔,我又开始走神。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深深皱起了眉。
  心脏又开始刺痛,想要逃离的冲动和厌恶混杂在一起,让我觉得恶心。
  颜彧倾这个人,混账到底,让人恶心。
  不仅在做爱豆上德不配位,做人也很垃圾。
  我咬住自己的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可恶,讨厌,混账。
  指尖的疼痛也无法转移我心中混乱的感情,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这突如其来的厌恶,比那天我从酒店里仓皇逃窜时还要强烈。
  一想起她的存在,我就觉得心头一颤。必须赶紧转移注意,哪怕是往自己腿上狠狠捶一拳,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能继续去想有关颜彧倾的任何事。
  这个时候她还在洗澡,我吹干头发就离开了酒店。
  在地铁上,我反复通过手机摄像头,确认自己脸上没留下不正常的痕迹,比如哭过的泪痕什么的。
  回到那条小巷子里,正巧遇上在外面透风的梁固。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哼。算她识相,没触到我的霉头上。
  回到工作室拉上帘子,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了电脑。这是老板借给我的,是她淘汰下来的备用本。有了电脑以后,工作确实方便一些。
  我带上耳机,准备跟着样曲编舞。
  老板写出了新曲子,却一直没有编曲和作词。她说没有灵感。我觉得不应该再这样拖下去,最近开始学习编曲和作词,最初接触编舞时我也学过一些乐理,入手不算太困难。
  至少学一点,帮老板打打下手,加快些进度。
  样曲一遍遍地循环。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带来的故事中。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
  女团都有概念,老板也给will be定下了概念,那就是青春。
  青春有很多种意味,可以是无限可能,可以是热血追梦,也可以是迷茫是分别是无所适从。
  这首曲子的主题,名为初恋。
  First love,历来都有许多可圈可点的说法。
  手指在键盘旁点着拍子,我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会,先试着用音乐编辑器编了下曲,觉得不合适后把我自己编的玩意儿丢进垃圾桶,然后干回老本行。
  进度推得很快,并没有因为我去找了一趟颜彧倾落下。
  做完该做的事,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最近学了些乐理,我想自己试着作下曲。
  就表达情感来说,很多人更容易跟音乐共鸣。
  我自己乱整了一段,怎么听都觉得不满意。我的学识还是太过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喜悦和悲伤都有模范化的曲调,更复杂点的情绪就难以表述了。就算是教科书上给出的例子,说这段曲子表达了劳动人民的辛苦,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还是修为不够吧,我连例子都听不出来,更别说自己创作了。
  我有一大堆难言的感情,无法表述出来,能堆在心底里继续发酵。
  到底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音符,才能表达出我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我怨恨,又羡慕。渴望,还逃避。自卑、骄傲,自命不凡还怨天尤人。
  我知道自己的一生还有很长,大多数同龄人此刻还是学生,没有步入社会,普普通通,没有衡量她是否优秀的标准。
  我可能到三十岁、四十岁才崭露头角,那时候肯定不是作为爱豆,或许是成为一名创作者。
  也可能一辈子平平无奇,进厂打工讨一口饭吃。
  “颜彧倾……”
  我又念起这个名字,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抽动。
  我把手放在胸口,如今我早已摸清了规律。只要提到她、想到她,心跳就会跳出规定的范围。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这是一种诅咒。
  每当我恨恨地说颜彧倾德不配位时,心底里总有另一种声音。
  就算她的实力配不上她现在的地位,能够像她那样成功依然是不可能的事。
  太难了,原来这样难。
  中学时期,我知道成绩像本省状元那样好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但当我作为一个观众去看娱乐圈的那些事,我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普通人想要当明星,混得像颜彧倾那样成功,难度不亚于在高考的时候当上状元。
  娱乐圈,娱乐圈,看什么都是为了娱乐。日入百万的明星在群众眼里也只是个热闹。人们批评着这个演技差,那个长得丑,谁的唱跳能力我上我也行。
  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想火真的很容易。
  所以我那样简单地听信了星探的话,进入公司签下了合约,梦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明日之星。
  原来那么难啊。
  看着文件夹里的一片空白,我将笔记本电脑扣上,放在了床头。
  不要去想,专心做好我能做的。
  别再去渴望,别再问为什么。
  这样至少,能收获今夜一晚的安眠。
  我看到——
  我看到颜彧倾站在水中央,水面反射着今晚的月光。那不像是泳池的水,而像是一汪齐腰深的湖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