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好。”
  如悄举着桌上的烛火,将床幔仔仔细细整理好,隔着纱幔弯了弯眼睛,俄而吹灭烛火,推门而出时多披了件外衣。
  “满姨,他们可带兵器?”
  “十来个官兵模样的人,手中有文书,不曾知晓东家不在,我们说要待主人出来,他们便又允了,此刻正在堂前站着。”
  她闻言却也想不通,如今宿江州府的长史参军刺史司马可都是孟家商会的“主顾”,谁会深夜来此,意欲先礼后兵。
  连夜传信到次日都不可能到得了。
  如悄余光看了一眼一旁扫地的苏婶子,对满姨道:“可有派人去庄子上寻小厮?若是真要起事,如今园子里尽是妇孺,我们无力抵抗。”
  满姨只再重复了一遍。
  “娘子莫怕,只用拖住时间便好,切莫让歹人得了道。”
  既如此,如悄便下令传话,园子里所有人先在后院处集合,她随阿满一同快步往正厅前的永安堂走,快要到时脚步放得极轻。
  如悄远远看到这十来人,的确是官兵模样,规矩站着。
  为首的人是一位刀客,此人并未装束官服,蓄胡,二十来岁的模样。
  如悄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她脑海里闪过另一种可能,却又很快止住,对着他行礼,嗓音淡淡:“不知贵客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刀客微微仰起下巴。
  “如悄?”
  “你怎么在这。”
  掷地有声。
  如悄有些怔愣地抬头,杏眸中带着怔然,望着此人凶狠的面相,的确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可观他的口吻,她大抵需要确认一件事。
  “是我。”
  拖延时间来的,少说话。
  刀客瘪嘴。
  “你与孟声平什么关系。”
  如悄被他质问一般的语气弄得有些迷茫,斟酌着要开口,却又听见此人气愤着往前迈了半步,自问自答颇为疑虑:“她们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你,不会是,逃到江南后,被他强迫了?这个死人东西,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还藏了什么!”
  刀客作势就要往里冲。
  如悄赶紧把话口又揽回来,嘀咕了声:“你怎么知道?”
  男人郁闷。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那年你去街上买馒头,见我在街头挨冻,给了我一只馒头吃,后来我得知你是尚书府小姐的伴读,废了好大劲,天天往尚书府给你寄我打猎得的兽骨肉排。”
  “也是,这都多久了,你忘了也正常。”
  “我叫牛伍。”
  “今日是奉命检抄孟声平的住所。”
  终于自报家门了。
  如悄对此事隐约有些印象,可是赠与馒头已经是四五年前,尚书府门口收到肉类也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后来她当然也忘了这件怪事,也从未想过这两件事情有关联。
  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但是不可以。”
  牛伍歪头道:“他既是强迫于你,此时孟生并不在此地,为何不趁机离开,这样,我给你一个由头,就让我来做个恶人,斩断两只鸳鸯咯。”
  如悄警惕地抬头看他。
  她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表面上对她很好,提的建议也都是为她好,可是一旦她做出什么反抗,对方就会强硬地用他的想法拒绝回来。
  眼前的刀客已经不是浅薄记忆中脆弱乞丐的模样。
  她也不是。
  如悄让自己的话音更为锋利,绝不低他一头。
  “牛伍,若是官府文书齐全,有令在先,我大可以带你进园子里搜寻应寻的东西,可现在已经夜深,若无相关文书,我绝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你倒是变了。”
  男人伸手,接过属下递来的令牌,再递到她的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礼”字。
  毋庸置疑,这是那位算着时间、已经到了江南封地的四皇子礼王的命令。
  礼王,晏安之,建安五年生,为双生子,其兄三皇子早夭。
  他是萧祸后唯一活到现在的皇子,母妃萧女在自刎前刺死了她的女儿与尚在襁褓的五皇子,留他独自在深宫长大。
  多年忍耐,传闻他曾经与先太子化敌为友,可见其心城府。
  或者说。
  礼王本身就已经是建安四十六年如今还在世的两个皇子之一。
  用老师的话讲,此人是十足的危险。
  如悄显然不应该对这些秘闻知之甚多,可老师常常提起,她当然也听了进去,她生平最为好奇的就是如今宫中淑妃,她知她悬壶济世,一代名医,也好奇那位长公主,她与太子都是先皇后所生,传闻长公主在宫变那日杀了叛军首领。
  她想不到,第一次与宫中之人接近,便是这最为狼子野心的礼王。
  “如悄娘子可要想好了,这位的命令,绝非是一个商会可搬弄的,这位的手段,也不会仅仅是今夜的检抄。”
  牛伍的眼中只看得见月下的蓝衣娘子一人。
  过去在长安城,她的身边,她的眼前,总是有许多人的。
  等等。
  “你来这,裴慎之知道吗?”
  男人的嗓音在深夜里显得很粗糙,语气里,更是不加掩饰的质疑,他却是规规矩矩离她不近,此刻却盯紧了她漂亮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
  如悄说:“我来江南并非本意,若是大人知晓,或许不会让我来吧。”
  牛伍有些后悔疑虑她了。
  方才还像小鸟护犊子一样的娘子因为这句话委屈了起来,长睫一抖一抖的,任谁都觉得是欺负了她,她本就是被强迫的,他咳了咳:“那我之前说那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啊。
  原来装可怜这招真的是有用的。
  如悄眨眨眼睛,前些日子和孟声平在一起的时候她从他口中学到这叫“装可怜”,可她常常真觉得委屈,反驳说她没有“装”,孟声平又恶劣地凑近看她,说她现在更委屈了,谁看到都要心疼。
  还能这样呢……如悄觉得自己学到个大的,抬眸时,嗓音带着些无奈:“浮萍易踩,真心难得,我如今是这里的主人,我当然不愿意放手这一段感情。”
  “如果我这样走了,我以后还有办法回到长安城吗?”
  “那里有我心中珍重的一切。”
  “从这里回长安,山高水远,我一个人,现在跑了连盘缠都拿不到,我该怎么做?”
  牛伍被问哑巴了。
  他咬紧牙,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她脆弱的模样,可如今堂中满是男人女人,他何来的底气去逾越她,此时的保护未免不是另一种刀子。
  如悄见他紧张,自己也紧张。
  口中的话自然是半真半假,可她倒是能想到办法回去,她如今有了本事,这一路要如何回去她心中有数,只是她显然看出来了,这个问题问到了眼前的牛伍。
  那就再来一个问题。
  “既是有贵人的命令,能否等天亮再去查抄,总归大家都在园子里,若是要搜东西自然是少不了,只是我有些惶恐,是什么东西值得几位入夜而来,若是无误,我着人去收拾客房,让兄弟们休息一下可好?”
  如悄眯了眯眼。
  牛伍“啧”了声,只凛了神色:“再耽搁下去,找的东西可就跑了,搜!”
  他对下属们使了个眼色,如悄顺着目光,满姨脚一滑往其中一位官差身上倒,那男人拧着眉正要拔刀,又松开了握紧刀柄的手只当没做过,头也不回朝着园内的路走去。
  满姨这才赶忙跑过去:“官爷,官爷是要找什么能跑的?咱院子里的人都被娘子叫来堂前站着了,可要一一查看?我们都依的。”
  脚步声很重。
  如悄若有所思思考着,提着袖子就想跟着往前走,在原地的牛伍却喊了声她的名字。
  “若我是你,就不该拦着。”
  “今日来的都是王爷的心腹,就算我不报上去,也会有其他人,你既知你在浮萍之中,那个真心又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与方才的敞亮粗重格外不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或是现在才想起来戴上面具?
  如悄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开,既然已经拦不住,那在她屋内的晏青是否会被搜出来,身后的牛伍跟着她往里走,她看见前面的官兵已经查看完院内的人。
  苏婶子的女儿不见了,她向来机灵,或许就是派了她去传话。
  要说明面上,园子里绝非会有“证据”,可她担心的是,这段日子她没有回正厅,是否会有有关老师的信息遗落。
  她往那一处走,忽然,有人高喊了声——
  “站住!”
  “什么人!站住!”
  如悄睁大眼睛看向前方,四五名官兵拔刀追上,而最末尾的那位已经从身后拿处箭宇,弯弓,只听见一声痛呼,重物落地的声音灌入耳中。
  她几乎是跑着过了去,与牛伍一起。
  若是因为她,晏青无辜将命搭上,她本来的救人成了加害,她如何能对得起他一路的照顾。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