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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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
  如悄好像有些不想再参与这一切了,孟家商会与礼王的所谋究竟是什么, 这个谋划是否有牵扯到老师,老师又为什么迟迟不给她一份准话让她放心留下。
  她望着小船上摇摇晃晃的柳枝,眸色里带着怀疑。
  “今天可以晚些回去吗?我听说花朝节有灯会。”
  她期待了一整个冬天。
  孟声平道:“孟葡萄想听你念诗,今夜早些回。”
  男人轻而易举地拒绝了她,像是不曾在意,她也在跟着消逝的寒气慢慢融化。
  如悄没有点头,手捏紧衣角。
  船儿顺着溪流到了南市,街上百姓笑着庆贺节日,满树玉兰落在水里。
  如悄也不免掬了一捧水在手心。
  片片白色花瓣掉落,她忽然听到孟声平真切地笑了几声,见他扶着面具微仰下颌,一袭锦衣如初见时那副凉薄模样,勾了勾嘴角:“也罢,今夜陪你去看花灯。”
  “你可知道洛阳的高榷塔,有酒一壶,却是比不上宿江西郊的美人坊、今夜有花神宴,娘子与我同去罢。”
  孟声平起身,握住如悄冰冷的手,面具下的眸色温和。
  --
  伯府孟家。
  “姓孟的!你给我出来,就算你不肯见孟老板,也得陪我见如悄,我倒是好奇了,这个救了湘儿的宝贝是何等模样。”
  尤青溪跺脚着急,冲着府内吼了一通,正要去堂前收了早备好的伞。
  迎面便走来一对夫君娘子。
  夫君是长袖扶花的模样,墨色衣袍上坠了几朵粉色莲花,而娘子,柳叶眉,杏仁眼,一身水粉色对襟衫,长发挽髻,生得比这江南最澄澈的露水还要水灵。
  只是眉眼间带了些恹恹之色。
  尤青溪竟不敢认了。
  说孟家商会的东家喜怒无常,凉薄之人,此刻却稳当将娘子提携身侧,不惜还换了一身与娘子相配的衣服。
  “烦请通报是孟生与娘子到了。”
  孟声平嗓音淡淡。
  尤青溪是看到那张面具才深吸一口气,轻了轻嗓:“瞧我,好久未见孟老板,生分了,快请进来。”
  她话音落是落,眼珠子却好奇地冲望过来的如悄姑娘眨了眨。
  “我是尤青溪,若你愿意,就同湘儿一道唤我姑姑吧。”
  她接着道。
  如悄认真行了礼。
  正欲说些什么,手又被男人捏着回到身侧。她只好对着尤青溪也点点头,看见尤家姑姑与小姐十分相像的脸庞,心中的喜悦偷偷冒着泡泡。
  来了江南已从冬过春,终于有了机会来拜访伯府孟家。
  “早有耳闻娘子是湘儿的恩人,正好,我夫君已经做好饭,随我进去吧。”
  话音刚落,尤青溪却是瞧见这如悄娘子微怔的模样,心里又哎呀了声,搭回了话口:“早年江南闹匪患,湘儿是来我家中玩,回去时恰遇上的,娘子你救了她,何不是恩人?”
  “于我,却是报恩。”如悄说。
  她余光望了一眼屏息不语的孟声平,本能觉得他的脾气收敛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伯府,还是仅仅因为他今日心情好。
  男人如有所感,只问:“未见孟兄?”
  这孟家商会与伯府孟家。
  虽无瓜葛,又分不开。
  伯府孟家在江南一隅是根深蒂固,尤家姐姐是早就嫁了来,后来尤家兄弟高中之后成了尚书家小姐之婿,两家相互扶持,本应该盘踞势力有所建设。
  可建安五年萧祸时匪患席卷至江南,后二十余年水匪横行,山匪盘踞。
  直到建安三十五至三十七年朝廷赈灾时剿匪才平缓乱局。
  这些年里,孟家因为远在江南不涉朝廷,年老的孟伯爵故去后独子袭爵位。
  “孟老板,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男人端上一盘红烧鱼头,弯了弯眼睛,一身烟火气。
  如悄想,这就是现在的伯府主人,孟快,孟声平如何评价他?只说是个善人,她听时以为他难得如此评价似有讽意,如今得见,才明白他是实话实说。
  “这位就是我侄女。”
  “你好啊,叫我一声姑父就成。”
  如悄觉得他做的菜好香。
  满桌佳肴,都是他孟快一人掌勺,只是这红烧鱼头,尖椒兔,酸辣明虾,小腊肉,偏偏都不是江南这边的口味。
  说直白点。
  她看见身侧的男人举着筷子,放不下手。
  如悄也是在商会待会很久,当然知道一些事情,早年孟声平立足江南时打的就是伯府孟家的名号,越做越大,终于有人觉察不对了,可谁又敢言。
  孟快抿嘴笑道:“待会吃了饭,可以同我们一道去看看湘儿小时候留下的字画。”
  如悄挺直背,杏眸一瞬就亮了起来。
  孟声平放下筷子,嗓音淡淡:“只是孟兄得留下,我要向你打探一个人。”
  “倒也不必,都是内人,侄女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呵。”
  孟声平撑着脸笑。
  没有安抚孟声平情绪的义务。
  如悄喝着唯一清淡的鱼汤,可惜了,孟老板虽然是江南口味,却最不喜欢吃鱼,今天这顿饭,他是没口福了。
  --
  “晏青?这个名字……你从哪听到的。”
  尤青溪将茶递给了如悄。
  她的眸色中带了一丝斟酌,却在听见面前漂亮娘子娓娓道来后顿住,再紧了一口气。
  她道:“既是江南人,我有些耳熟也是应当的。”
  如悄抿了一口热茶,她坐在了小姐曾经住过的院中,入目时,仿佛也能看见年幼的小姐在园内绣花的景色。
  她当然很想念这样的日子,以往在小姐身边陪着她在长安城里从春逛到夏。
  风光如新,人如旧,却是两不相同,却牵挂。
  心中有着事,不觉分心。
  “东家?”
  “他待我不差。”
  尤青溪却将她眼中的怅然望了进去。
  湘儿常常写信来,总是提到过如悄,也总是连带着提到另外一个名字,裴慎之。
  她能从这些文字里看出有两个人互相喜欢,是湘儿与如悄,是如悄与裴慎之,却唯独不可能是如今定下亲的尤府小姐与裴太傅。
  她本想将这些信与她一观,却因为她所打听之人而、不敢了。
  “你既是湘儿的人,我与夫君自然也会帮扶着你,若你日后有旁的安排,可以来伯府寻我们。”
  如悄领了这份情。
  她喝了茶后,在房间内的一方望了许久,那里挂着副画,是少时的尤湘举着扇子扑蝶的模样。
  尤青溪在门外不忍推开门。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那一袭匪患是从伯府追到了扶渠,若非有面前这个娘子所救,如今的伯府与尤家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
  当年尤湘出生时差点一尸两命,她在长安城里听见那个道士所言,说尤湘少了一份心。
  祖父:“姓什么?”
  如悄:“我随母亲姓如。”
  祖父:“悄呢?哪个字。”
  小如悄双手用力掰下树枝在泥土地里写了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的如悄二字。
  她一定是她少了的那份心。
  尤湘的信在尤青溪的手中差点捏碎,她垂着眸,终于转身离开。
  --
  “礼王只是暂避至此,他的根仍在京城内,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这把火点在江南。”
  “我只是告诉你,若你与他有所牵连,并非好事。”
  孟快盯紧面前人的面具。
  每次孟声平来,就仿若他的书房成了他的掌管一样,鸠占鹊巢,好不快活,留下几句摸棱两可的话就走,还要吃他一桌好菜。
  “你今年倒是不一样了。”
  “我不一样?”男人捏住他桌上的茶杯,抿了口,嗓音仍是淡漠,“是,我有了牵挂之人,而牵挂之人正好还牵挂着你们。”
  “行善罢了,若你听不进去,我也是多说无益。”
  孟声平侧耳听见门外的响动。
  尤青溪走了进来,她并未作掩,偌大的伯府如今不过就她夫妻一对,若是真藏了旁人,可交代不了。
  “孟老板,你既肯为了如悄来与我们告诫,为何不肯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
  “你这人说话有意思。”
  孟声平轻笑。
  “建安四十五年了,你说,有哪里是安全的。”
  刺客对京城虎视眈眈,匪患暗地集结,各方势力各地盘踞,王权争夺箭在弦上、伯府虽不在长安城有话语,在江南却是为稳固百姓的存在。
  他言一落下,小阁内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飒——!!”
  一双手倏地向椅背上的男人刺去,捏紧掌心,直冲男人脸上的面具。
  轻笑声戛然而止。
  孟快猝然起身就要碰到面具,孟声平黑眸漆漆,右手狠力将孟快的手腕掐住,大力将他掀倒在地,起身时背手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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