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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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并不好的习惯被如悄记住了。
  在最后那几日的、也就是他离开宿江却把她关在屋子里的时候, 她甚至会因为身边没有孟声平而睡不着。
  她花了很长时间来戒断。
  好在她捡到了小簇, 这个院子里一旦有了别的呼吸声, 会让她有安全感。
  崔袂本来也该把她的安全感填满。
  只是有些太满了。他把如悄整个人抱在怀里,硕大的肌肉有时候会咯得她不舒服, 他的脸会埋在她的颈窝,有时候会是头顶,大多数时候,棱角分明的下颌会蹭在她柔软的脸颊上。
  崔袂答应了她。
  明天就去把晏青绑上来。
  --
  如悄为什么用“绑”这个字。
  她不想让晏青同她一样牵扯得太深, 所以他嘱咐崔袂不要告诉晏青这里是哪,最好直接给他敲晕。
  崔袂似乎不大高兴。
  午时过了几刻,如悄听到了窗外马车停泊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从地上撑手坐了起来,怀里的枕头上有一些隐约的湿痕,还没等她放好,门外开锁的声音便离得更近了,男人的动作干净利落,锁放在一旁,推门而入。
  “让他进来,我要和他说话。”
  如悄翁声说。
  崔袂以沉默作为拒绝,他望着女孩因为没睡醒而红着的眼睛,伸手与她十指相扣,陪着她走出了房间。
  她的头发都翘起来了一些,没有被他梳理好。
  他黑眸一沉,想都没想就把想要往前冲的女孩横抱回来,单手关上门,把她按在床旁的铜镜前,梳头,末了,指腹擦过她唇瓣的红,不是唇脂,他没有再想什么,她似乎是怕了,没有像刚才一样,像是闻到花香的蝴蝶一样飞了出去。
  马车在外面已经半个时辰。
  晏青站在马车旁,身上穿着一袭许久没有见到过的白衣,肩上落了一片深黄色的叶,芝兰玉树,灰眸里的情绪淡然而稳重。
  他见如悄来,眼底的寒凉被温风拂过般。
  “多日未见,如悄,你可还好?”
  这让如悄想起来了与他在江南重逢的时候,他那时候说她心情不错,而她好不容易溜出来看看远山江水。
  那时候,她还没感觉到孟声平的凉薄,她也以为,晏青只是过客。
  如悄的手被崔袂捏得有些疼。
  她微微侧过眼看向男人,对方似乎没有想要替她回答,这让她有些不安,因为晏青也并未像她吩咐的那样来到这。
  “好。”
  她违心地答了。
  晏青笑了一下,灰眸里像是在说“那就好”,这次的对话便只持续了这一会,如悄很快就被崔袂握着腰往房间里面带。
  锁扣的声音不重。
  如悄靠在窗前,望着崔袂带着晏青去旁边的木屋里。
  他们会说什么?
  --
  午饭是崔袂拎着食盒回来的,如悄看着里面装好的几个小面团糕点,是她以前爱吃的,她记得过去都是晏青给她买来。
  她没有作声。
  崔袂把她抱在怀里,但如悄没什么胃口,他或许是以为她想要绝食,捏紧她的脸让她咽下去,差点把她弄得吐了出来,他又担心地给她倒水喝。
  如悄没有解释更多。
  崔袂并未多言,离开的时候把窗户也合上了。
  亥时。
  如悄趴在桌上,窗外的小雀扑腾着飞走,是崔袂回到木屋,他难得离开这么久。他手里照常提着食盒,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碗馄饨。
  来到这里的这几天都是这样过的。
  他把她锁在屋子里,像是打猎一般出门,回家的时候带给她吃的,像是在投喂笼子里养的小猫小老鼠。
  她食欲越来越差。
  天早就黑尽了,如悄想早些过完今天,等明天白天看有没有机会去找晏青说话,她躺到床上,发现崔袂没有想要来抱着她的意思。
  男人望着她裹紧被子的模样,唇角绷直。
  “不睡觉就走,不要在这里杵着。”如悄没有再看他,背过身去,很快,崔袂似乎是思考好了,如常一般沉默,没有再说什么,还没有脱下外衣便坐到了床上,侧躺时,如悄听到了他的闷哼。
  隐忍的,与以往想要讨欢时候的声音不一样。
  如悄没有去看他。
  崔袂受罚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失手放走刺客第二次,军规森严,他理应受罚。
  来江南路上去的山庄时,他开口想让她帮忙包扎,他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全都交给了如悄,她认真地帮他上药,把他受到的处置当作救她于匪患刀口的伤。
  现在,他如果告诉她,她会问他什么?她会想办法通过这些信息离开他吗?
  女孩的手戳到了他的背。
  “痛。”
  男人只说了这一个字,他凝紧眉,在思考着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但过去了十秒钟,一柱香的时间,还有多久,他得到的只有女孩安稳的呼吸,她抱着多出来的他没有盖上的被褥,埋着白净的小脸睡了过去。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迟钝地察觉到。
  --
  “对,我劝了一下他。”
  晏青左手握住合上的纸扇,放到了旁,他带着如悄介绍着自己如今住着的屋子,和她刚来时候看见过的布局并无一二,只是多了几本书。
  然后就是一方包袱。
  他说,这是他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如果她要走,他就会和她一起。
  他还说:“不要告诉他。”
  如悄端坐在他房间里的一个小椅子上,她眸中带着崭新的笑意,指了指他柜子上边放的一方明显崭新的小盒子:“那是什么呀?我以前没见到过。”
  “我托县令大人帮忙,给你补了一份文牒,我去给你拿。”
  说罢,青年转身,他如瀑一般的墨发垂在他的腰后,他将盒子放到桌上,垂眸,递给了她。
  只是,方才还弯着眼睛的女孩忽然哭,眼圈上的红慢慢浮现,她似乎是怕他担心,勉强地克制着自己的抽泣声。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解释什么。
  “无妨。”晏青盯着她可怜的模样,背在身后的手隐约有些捏紧。
  “来江南时候,本就是我不小心找错了船,才招来水匪,把你的行囊弄丢了,我合该给你补一份。”
  他嗓音淡淡。
  “那不是你的错,那些人并非是针对我们。”
  如悄低着眸。
  她好像记得晏青告提到过,他猜到了崔袂是谁。也是,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像是崔袂以前也同她讲过,他一定能功成名就。
  他和老师真的很像呢。
  “晏公子,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如悄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她像是随口提到,仿佛他拒绝了也没有什么,可她眼睛里那股特殊的情绪被晏青很自然地看到了。
  晏青没有理由拒绝。
  是他失之过宽,治下不严。
  如果她真的想要他帮着离开这里,他究竟该不该做呢?这个犹豫比起回到京城来讲要更难抉择一些,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目视着女孩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盯着他,声音带着坚定。
  “帮我给孟声平带一封信。”
  晏青觉得小女孩的想法有些糟糕,她为什么会选择重新信任回那个人,她难道不怕回被拎着后颈回到另一个笼子里面吗,还是说,她觉得待在孟声平身边比崔袂要好。
  他短暂地评估了一下。
  现在的如悄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算不上脏兮兮,但的确很可怜,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连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在宿江的时候起码还有漂亮的院子。
  他后知后觉地想,他最先带着她在四方街安置的时候或许也是比对了孟园那个地方。
  “好,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晏青垂着眸,看着女孩在他答应后立刻从衣服里把叠好的信递给了他,这里甚至没有一个信封,信纸边缘有些被碾压的褶皱,尾端微微撩开,告诉着他这封信他可以立刻打开看,看看他本来想要帮助的孩子,是怎么哭着求原来的施暴者帮助的。
  如悄盯着窗外平静的林荫。
  “你来的时候可有记路?”她将这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崔袂不会让我离开这里,他想要与我拜堂成亲,在这之后我会让他把你送走。”
  “你不怕他杀了我?”
  晏青笑。
  如悄想要接着说的话好像哑在了嗓子里,她有些怔,目光本能地对准了晏青淡淡的灰眸,然后是控制不住的沉默。
  崔袂会这么做吗?杀了这样一个一路照顾过他们的兄长一样的人。
  他斩杀匪患的时候不会松开手里的刃,她从没有想过,这双保护过她的手会按住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抵抗他,做着那些她厌恶痛恨的动作。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淡的叹息。
  晏青仍然坐在那里,眼底仍然有着的笑像是化不开的雨水,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沉默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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