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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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闷哼一声,彻底跪了下去。
  “我错了,我们错了,不要伤害我的兄弟……”
  崔衣谑道:“给她道歉。”
  “姑奶奶对不起!您饶了我们吧姑奶奶!”他还能动弹的那只手猛地扇了自己几巴掌,已经从侧门逃走的客人们隔着老远都觉得疼啊,那些倒了一地的汉子大气不敢出,这样偏远的镇子,来的客人要么穷要么傻,谁见过自己老大吃瘪过。
  如悄也没有理会他一次比一次磕得更重的头。
  她将手中已经捂热的帷帽再捏紧了些,自己头顶本还有些凉的雪花早就化了干净,她有些怔怔地望向崔衣,见他嘴角勾起,像讨赏一样地对她笑。
  好吧。
  她踮起脚,摸了摸崔衣的头、
  --
  没等到有人报官,崔衣就带着如悄走了。
  他们二人罕见地一起坐在马车前,没能得到休息的两匹马好像有些生气,在安静的夜里甩着脑袋哼了好久,直到在天亮前倒了官驿。
  终于能休息。
  次日巳时醒,崔衣不在。
  此时将睡,又不见人影。
  如悄心中藏着的事变得多了。
  崔衣打架的那股狠劲她从来没有见过,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老师选择他陪着她一路下江南就是因为他武功高强,这个她竟然现在才想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
  越近元日,她便越想念小姐与老师。
  她想早些赶路到江南,这样就可以早些去写信回去,至少能趁着元夕之前说一句新春安康。
  往年的春节都是她陪着小姐的。
  如悄渐渐明白,以前大家对她的轻贱是因为她是尚书府的一个下人,而大家对她的尊重也是因为她是小姐的伴读。
  长安城外如此广阔,可她心中念了多年的故乡并不是她心中想要的模样。
  “吱嘎——”
  崔衣从窗户那翻了进来。
  如悄匆忙合上自己写了一半的家书,抬眸看他。
  她说:“你今夜不要出去睡树上了,好好休息吧,我出去坐会,你洗好了出来寻我就成。”
  因为她的文牒有假,住房都是用崔衣的名字,但是自从那日洛阳城同住后,崔衣又总是夜半消失,次日敲门时好生风尘仆仆。
  “如悄妹妹心疼了?”崔衣问。
  他知道她要么摇头要么不说话,便开门就想走。
  却只听她喊住他。
  一双水灵灵的杏眸盯着他控诉:“你这些时日对我的照顾我记在心里的。”
  “若是你非要拒绝,我便也不住这个屋子,陪你睡树上去。虽然我不会爬树,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好生认真的剖心泣血,可是……
  “不行哦。”
  崔衣笑着拒绝。
  作者有话说:
  悄悄就这样奖励小狗
  谁能忍住不摸摸头。
  第6章 声音都在抖 好可怜啊
  如悄觉得崔衣全拿她屋子过路。
  一翻窗、一合门扉。
  背影快得看不清。
  如悄撑着脸静静地坐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把手中信纸松开。
  得见方才认真写下的纪录,几句同行人助我良多,几句此行南下并不委屈,读起来竟然显得单薄。
  她执起笔,又放下,举起信纸翻来覆去地瞧。
  差了些什么?
  以往与小姐日日夜夜待在一起,写信无非是闲趣,多在课堂上,很多时候像字条似的。小姐写一句饿了,她写一句下学就去给她买桃酥。
  后来很少写信。
  其实是有的,写给老师。
  里面写的无非是几句想受指导的小诗,偶尔批几句,老师是注释,写的字总要多些。
  如悄在他回信后再递出去。
  偶尔频繁时,倒像是他在给她写信。
  烛火被如悄吹熄。
  信纸都皱了,也罢,不写了。
  她熄灯前惯例将窗合上,刚刚合上眼,正要入梦便听见几声叩门。
  “如悄。”
  是崔衣的声音。
  如悄迟疑着裹起外衣,驿站并不宽大,她起身走了两步就能将门打开,那一身黑衣的崔衣又闯了进来,袭着好一阵寒气。
  隔着点门外的光。
  她见他想点火折子。
  “别……”
  声音很微弱,崔衣却听到了。
  一相没了动作。
  如悄的呼吸本来就浅,可此刻身前的男人刻意敛了气息,让她迷茫地伸手够了够,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时才小声道:“你在啊。”
  崔衣笑,却没有开口。
  夜色深重,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周遭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如悄犹豫起自己要不要收回手,却被对方先避让开。
  她后知后觉地用另一只手去够,摸到的却是空气。
  如悄倒不是怕黑,她说:“不久前我让伙计搬了一张小床来了的。”
  只是位置正好就在原有的大床边。
  她不是故意的。她刻意避了人,待伙计走了才看见是这样的布置,她又搬不动,以为崔衣不回来了,便就没管它。
  “你若要睡就睡。”
  少女单手撑在桌前,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注意力只能放在崔衣身上。
  崔衣的声音带了些哑。
  “好。”
  这个字不常出现在他们之间,如悄话少,崔衣脾气怪,有商有量的相处几乎只在同行最初有,好,或者不好,在出逃的路途里显得太轻了些。
  就像现在,如悄想要回到自己的床前,却忘了来路,突然撞倒了冰冷的桌角上。
  一声呜咽落在黑夜里。
  如悄刚想忍着疼再走几步回去,纤薄身形却徒然又是一抖,方才被撞到了的后腰被一只大手捂住。
  她无声地挣了挣。
  男人却偏不要她逞能,另一只手向后钳住了她的双手,下颌在她身后离了她的鬓发处还有距离,垂眸时,能看见她隐忍的蹙紧的柳叶眉。
  腰被撑得不敢动,可他的意思是要她跟着他走。
  这算、这算什么“跟”着。
  如悄跨过刚才被她不小心撞到地上的纸张,坐回床前,在身旁悬了许久的手立刻攀紧了厚厚的寝衣,她不想让他点灯是觉得不合情理。
  可是现在。
  她睁眼眨了眨望着眼前的漆黑,深呼吸道:“阿衣……”
  好可怜啊。
  声音都在抖。
  崔衣盯着他眼前不过半寸的长睫毛,她紧张时吐出的呼吸终于让人觉得舒服了些,唇在夜色里看不明显,可能会咬出水痕吧,不吭声就会这样,连求助都不会。
  离得太近了。
  他没有想吓到她的意思,退后了半步,才坐回那张小床上,应了声。
  如悄勉强辨认着他的呼吸,好一会,才借着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窗,那一点漏进来的月光而寝。
  她蜷缩在被褥里。
  不久前在扶渠客栈那被吓到的场景仍在心中一跳一跳。
  可实在困倦,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
  雪后天晴。
  屋内,崔衣举着一本书躺在床上看,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明天住淮州,早走早到,何时启程?”他好心情道。
  如悄不假思索地说要现在出发,临行才察觉不对,她将地图放在桌上认真看了看,认真说:“我们可以午时到淮州,吃饭,再行半日到桂溪驿。”
  其实也可以不停的。
  昨日她说服他去一趟扶渠时有规划到今日行程。
  淮州最近的城就叫淮县,到了淮县,便算靠近江南地界了。
  她将地图收好,抬眸去看崔衣的意思。
  崔衣摇摇头。
  “为何?”如悄问。
  “反正就是不行。”崔衣起身背好她放在一边的行囊,歪了歪头,让她出门。
  如悄这时候才看见他今日与往日有大不同。
  男人没有再在腰间佩剑,此刻挺拔后背上,背着一把未曾见过的玄剑,这把剑通体漆黑,十足的独特骇人。
  虽然平日里见不到这样的兵器,但如悄肯定,这是一把好剑。
  崔衣会武而且善武。
  她早有所感所以并不惊奇,但看着崔衣凑上来的模样,还是开口问道。
  “你的剑?”
  崔衣笑得爽朗,一路上给如悄讲起了这把剑的故事。
  “传闻百年前有位……武夫,因打架打得好,又杀了隔壁酗酒碍事的邻居,这剑便被他后人流传至今,到我手里却是第二任主人。”
  如悄揉了揉自己坐久了的腰,昨夜撞到的地方还疼。
  “很平庸的故事。”
  可她接着补充:“我曾经倒是听小姐讲过一把剑的故事。”
  崔衣也不恼她这样点评自己的宝贝剑,反而撑着手,兴致勃勃地盯着她。
  如悄对着他眨眨眼,心想,真是给自己丢火坑里去……
  开了话匣子,要有头有尾,眼见路还长,她这下是不得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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