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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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心想着如何教训那逆子出气,不想刚一踏进尚书府大门,迎面便撞上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是下一瞬,那身影就一个急转弯快速从他面前闪开,而后一盆污水从天而降般直直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嗤~
  根本躲闪不及。
  水花四溅,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也在沈云鹤周身弥漫开来。
  堂堂吏部尚书,进门就被这么浇成了落汤鸡,还是盆污水。
  酸臭的污水甚至模糊了他的双眼。
  沈云鹤几乎咬碎一口牙才忍住张口大骂的冲动。
  “大……大人恕罪啊!我不是有意的。”
  “父亲您怎么样?”
  泼水的下人早已吓得匍匐在地,一个打扮精致的少年却是慌张的朝他扑来。
  这是他娇宠着长大的小儿子,沈清兰。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沈云鹤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情形。
  沈清兰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可随即就气鼓鼓的指向不远处站着看戏的人。
  “父亲,都怪沈易忱,那盆水本来是要泼他的。”
  “是他见父亲回来故意跑向父亲,然后又故意闪开,他就是冲着父亲去的,沈易忱就是个忤逆不孝的混账,他刚刚还骂我,用柳条抽我,父亲你快惩罚他。”
  沈云鹤阴沉着脸看过去,果然就见那逆子一如既往的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看戏,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副嘴脸每一次都能让他气血翻涌怒到极点。
  有那么一瞬间,沈云鹤甚至对自己的亲儿子都起了杀心。
  “逆子!”
  沈云鹤咬牙切齿。
  “来人,给我摁住他。”
  他今天非要打死这逆子不可,否则早晚要被这个混账气死。
  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立马朝沈易忱围了过去。
  沈易忱却不紧不慢的冷笑一声。
  “啧啧,父亲这是要让镇国公府抬个死人回去吗?”
  “您是对镇国公府不满,还是对皇上不满?”
  “父亲是要抗旨啊?”
  沈云鹤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
  别说抗旨,镇国公府他也得罪不起。
  这个混账!
  沈云鹤憋屈得要命,最终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呵止护卫。
  罢了罢了。
  退一万步讲,能将这丢人现眼的逆子送出府,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
  沈清兰却不甘心。
  可沈云鹤的眼神实在可怕,最终也只能咬牙恶狠狠的瞪着沈易忱眼神警告。
  沈易忱无所谓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沈清兰更气了。
  沈云鹤眼神阴冷的看过去:
  “滚回小祠堂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他说完又吩咐管家找人看着沈易忱,且不准任何人给他送吃的。
  沈易忱闻言不屑的嗤笑一声。
  又是老掉牙这套。
  不等护卫过来押他,沈易忱扭身便朝着祠堂方向而去。
  “逆子!”
  沈云鹤气得胸膛起伏。
  沈清兰急忙给父亲顺气。
  “父亲您消消气,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气坏了不值当。”
  总算有个贴心的。
  沈云鹤心里舒坦不少,心想兰儿这才有个哥儿该有的样子。
  他倒是全然忘了,方才沈清兰指使下人用污水泼沈易忱时那狰狞的模样。
  且说另一边,沈易忱后脚甫一跨入小祠堂门就被上了锁。
  说是小祠堂,实际上里面只有两个牌位,其中一个还是沈易忱偷偷放里面的。
  沈易忱轻车熟路的往牌位前一跪,整个人便耷拉了下去。
  原本挂满嘲讽的脸肉眼可见的收敛了神情,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眼神也瞬间被麻木取代。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很快被漫无边际的死寂淹没。
  沈易忱干脆往冰凉的地上随意一躺,而后歪头看向供案上的牌位。
  这是他的生父,也是沈云鹤的原配。
  按理他死后也是能进沈家祠堂的,可谁让他死的早呢,偏偏沈云鹤还给他娶了个厉害的后爹。
  祠堂里哪里还有原配的位置。
  沈云鹤倒是假惺惺的专门弄了个小祠堂,可除了沈易忱三天两头的被罚跪禁足在这里,鬼都不会来这看一眼,更别说日常打理祭拜了。
  是以这昏暗潮湿还狭小的小祠堂,更像是沈易忱这个尚书府长公子的住所。
  若是往常,沈易忱多半会对着爹爹的牌位碎碎念些什么,比如沈尚书的虚伪,又比如沈清兰的愚蠢……
  可今日的小祠堂却格外的安静。
  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蜷缩着身子。
  他一如往常缩成一团,眼睛却透过牌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才听到一声隐约的呢喃。
  “他为什么要那样呢……”
  “爹爹你知道吗?”
  没人回答他,一如这十多年来一样,他从来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于是很快他便自嘲的瘪了瘪嘴,反正这婚事成与否,人家愿娶还是不愿,一切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夜越发的冷,空瘪的腹中已停止发出鸣叫,沈易忱不自觉又抱紧自己一些。
  虽早已习以为常,可每当饿到极点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头晕眼花,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哆嗦颤抖。
  额头上一阵阵冷汗冒出,他不由得给自己打气。
  睡着就好了。
  睡着便感受不到饿;
  睡着了便不会那么难受;
  睡着了漫漫长夜就没有那么难挨……
  可是为何,
  竟是连想要睡着那么简单的事都那么难。
  他不知,尚书府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此时睡不着的人大有人在。
  且,还都是因为他。
  ==========作者有话说:==========
  镇国公:哼哼!(得意)
  第10章 酒醒
  烛光跳跃。
  一道青竹般的身影在烛光下静谧而疏离,室内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道略显急躁的嗓音打破。
  “你倒是沉得住气!”
  少年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终是放下了手中的书。
  严秋水急步走到桌旁坐下,烛火当即一阵闪烁。
  “爹爹。”
  来人正是少年的生父,也是这尚书府唯一的侧君。
  此时他却一脸阴沉。
  “爹爹这是怎么了?”
  严秋水瞪了儿子一眼,这才没好气道:
  “你说怎么了?还不是因为那个贱种。”
  “昨夜醉京楼的事你听说了吗?”
  “有所耳闻。”
  少年的神情依旧淡淡,与严秋水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
  “我方才听说,你父亲今日早朝回来时生了好大的气,本想狠狠教训那贱种,他却搬出镇国公府来,你父亲愣是没再抽他。”
  “竹儿,此事是否已成定局?”
  严秋水眼里露出明显的嫉妒和不解。
  沈玉竹却只是微微蹙眉。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凭什么!那贱种凭什么?”
  “他就是个声名狼藉的贱人,是整个京城都没人要的货色啊。”
  严秋水想不通。
  那可是镇国公最疼爱的孙子,父亲还是忠勇侯,本身也是俊郎无双,前途不可限量之辈。
  整个京城哪个哥儿、女子不想嫁?
  听闻就连几个王府甚至是宫里几位都早早地盯上了他,怎么着也轮不上那贱种啊!
  他的竹儿比那贱种强百倍、千倍,怎么就轮不上这样的好事?
  沈玉竹清冷的眸底终是染上几分郁色,但面上依旧淡定。
  “爹爹消消气。”
  “我消不了。”
  “竹儿,你不是说这婚事成不了吗?”
  初闻赐婚,严秋水也是惊愕到了极点。
  沈玉竹却冷静的与他分析赐婚背后牵扯的朝堂局势,最后以笃定的语气告诉他,此事绝对成不了。
  事实证明竹儿是对的,他因此对自己儿子的睿智与洞察力有了新的认知。
  谁想,现在却出了这样的变故。
  沈玉竹也没想到那王维升会横插一脚。
  醉京楼一事怕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那位。
  不过,事情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毕竟见不得沈易忱好的人大有人在。
  于是略微思索之后,沈玉竹便安抚道:
  “爹爹莫急,且等着看便是。”
  镇国公府与尚书府的结合,并非两个人简单的婚嫁,这背后牵涉到整个朝堂局势,可谓盘根错节。
  如今几个皇子的角逐越发激烈,仅凭镇国公背后那几十万的兵权,这婚事就简单不了。
  更何况,这府里就有一位最是见不得沈易忱好的。
  要急也是他最急。
  所以他们父子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而后坐山观虎斗。
  果不其然,此时尚书府另一处正上演着沈玉竹预料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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